第40章 第 40 章 （2/2）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淹沒了蘇又。她全身都在發抖，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立刻嘶聲呼喚：“332！丹藥！把我所有的丹藥！全部拿出來！”

她近乎瘋狂地從332迅速取出的瓶瓶罐罐中抓起回春丹、續命丹、固本培元丹……以及她耗費無數珍稀材料、僅僥倖煉成一顆的“九轉回魂丹”。也不管藥性是否衝突，她小心翼翼地、卻又帶着孤注一擲的決絕，全部喂進行雲口中，並以自身剛剛成型的元嬰之力助其化開藥力。

直到掌下感受到那微弱卻逐漸平穩的心跳，感知到懷中人的氣息雖然依舊虛弱，卻不再繼續衰敗，蘇又那緊繃到幾乎斷裂的神經才稍稍鬆懈了一分。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行雲能更舒適地倚靠在自己懷裏，用袖子輕輕擦拭他臉上污血，這才擡起一雙赤紅含淚的眼睛，看向懸浮在一旁的332，聲音沙啞乾澀，一字一句地問：

“告訴我，怎麼回事？”

332沉默了一下，才解釋：“他強行介入你的結嬰過程，以自身元嬰引導助你凝形。此乃逆天之舉，等同與你共擔因果。天地法則判定，自此，你往後每一次破境大劫，都將轉由他爲你承受。”

蘇又猛地僵住，如同被一道更冷冽的天雷劈中。她緩緩低下頭，看向懷中人——即使昏迷也依舊緊蹙的眉頭、蒼白的脣瓣，還有那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因劇痛而微微顫抖的指尖。

滾燙的淚水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砸落在行雲染血的衣襟上。

“傻子，你是不是傻啊？怎麼會有人傻到這種地步？”她哽咽着，聲音破碎不成調，“怎麼會有人傻到替人扛天劫？你知不知道一旦選擇幫助別人，就必須幫到底，而且這種事是沒有後悔藥可以喫的！”

忽然，一段塵封的記憶碎片電光石火般刺入她的腦海。

那是幾年前，一個風雪肆虐的寒冬。學堂停課，她便和行雲整日泡在藏書閣裏，翻閱那些積滿灰塵、少人問津的古舊玉簡。那時她滿心都是對結嬰化形的渴望，翻看了無數相關典籍。在一個角落裏，她找到了一枚記錄着諸多修道界祕聞與禁忌的殘破玉簡。

裏面不僅詳述了“助人結嬰”的禁忌之法與其可怕後果，還附有一個令人唏噓的真實案例：千年前，有一對感情甚篤的師兄妹。師兄天資卓絕，先一步順利結嬰。輪到師妹時，卻因心魔屢屢失敗，瀕臨散功。師兄不忍，不顧勸阻出手相助，師妹果然一舉成功，師兄則替她扛下了所有天劫，自身經脈盡碎，元嬰瀕臨潰散，奄奄一息。

此後數百年，師兄因根基受損，修爲進展極其緩慢，甚至時有倒退。而師妹卻因無劫無憂，修爲一日千里。最終，在師妹即將衝擊化神、引來更恐怖天劫的前夕，那位曾拼死護她的師兄，竟設計了一個局，親手終結了師妹的性命。

據玉簡記載，那位師兄在事後不久，也道心徹底崩毀，不知所蹤，無緣大道。

當時看完，蘇又還曾對着332感慨：“這跟我原來那個世界的某些道理有點像。幫人，要麼不幫，要麼就幫到底。如果半途而廢導致被幫的人遭遇更糟的結果，幫忙的人反而要承擔更重的心理甚至現實後果。所以很多人越來越不敢輕易伸手助人了。不是這些人太過冷漠，而是幫人的代價太大，大多數人都賭不起。”

332當時只當她在自言自語，並未理會。

蘇又也不在意，繼續順着思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喃喃：“332，你說，我要是給行雲畫個大餅，告訴他只要幫我順利結嬰，我就一輩子賴在他身邊，給他當牛做馬，做他最忠實的夥伴，你說他會不會答應幫我？”

「你不如先想想你那研究了許久還沒影兒的可視頻玉簡。」332當時毫不客氣地潑冷水。

蘇又沒理它的打擊，託着下巴，最終自己搖了搖頭，輕聲下了結論：“應該不能吧。世上哪有這麼傻的人？反正我覺得我做不到。”

回憶的潮水退去，現實的血色與懷中人的溫度更加清晰。

蘇又更緊地抱住了行雲，用自己尚且微顫的指尖極輕極輕地拂過他緊蹙的眉心，彷彿想將那痛苦撫平。淚水無聲流淌，她的聲音卻異常輕柔，帶着無盡的心疼與某種下定決心的堅定：

“傻子，你就是這世上最傻最傻的傻子……”

她深吸一口氣，將臉輕輕貼在他冰涼的髮間，像立下一個永恆的誓言，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兌現我的承諾就是了。”

“你自己先招惹我的，不準嫌我煩。”

“還有，這個破陣法還不夠好。”她擡起淚眼，望向那陰雲尚未完全散去的天空，眼中燃燒起灼灼的火焰與鬥志，“等着瞧，我一定會研發出更好的、能完全護住你的陣法。往後，絕不讓這天雷再傷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