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1/2）

第 49 章

行雲雖沉默不語，但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眸深處，此刻彷彿有幽暗的火焰在瘋狂灼燒。攥緊的拳頭，骨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遠處單人牢房中的蘇又，也通過行雲的靈犀簡，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又一點點被冰冷的怒火填滿。

“此地就連官府，都爛到了根子裏……”她閉了閉眼。

腦海中，驀然浮現出萬劍祕境時，慕二那張平靜而堅定的臉。想起他自願揹負業債、成爲魔族“清道夫”時所說的話；又想起流傳千古、約束着無數修士的那條鐵律：“無故造下殺孽者，將身負業力，無緣登天。”

修士擁有移山倒海之力，被套上最沉重的枷鎖也是理所應當。

爲了那虛無縹緲的飛昇大道，除非涉及自身因果，否則很少有人願意爲陌生人的苦難，賭上自己的仙途。世道如此，明哲保身彷彿成了修士間默認的規則。

蘇又也曾爲此輾轉反側。她來自另一個世界，受過不同的教育，擁有不同的價值觀。讓她像大多數修士一樣，對眼皮底下的罪惡視而不見，只顧自身修煉，她做不到。可若要插手，就意味着可能揹負業力，斷絕長生久視、得道飛昇的可能。

哪怕如今飛昇之道已封閉千年，可誰又能保證它不會再開？

直到宋安時揭開傷疤，直到他們踏上這條追尋真相與正義的路，直到此刻，在這陰暗的牢房中，她親耳聽到這些浸透了血和淚的控訴……

蘇又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如同陽光下的薄霧，徹底消散了。

蘇又認爲，她本就是異世而來的一縷孤魂，機緣巧合下得了第二次生命，能踏入仙途，結成元嬰，已經覺得賺了。以後境界上漲，能活着的年歲也會隨之增加。活個幾百上千年，卻始終對世間苦難背過身去——

她一定會良心不安，夜難成寐，那這長生，又有何趣？

她想起慕二眼中那無悔的光芒。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不爲虛名，不爲功德，只爲對得起自己生而爲人的良心。

但……她看向行雲與宋安時所在的方向。

安時歷經千辛萬苦，才走到今天，他的仇必須報。可根據這些日子瞭解到的消息，想要精準鎖定仇人並實施報復是件極困難的事。參與的人太多，動手的人也太多，可就是有的惡人跟他的因果沾不上邊，一不小心就會因爲報錯仇而沾染業債；行雲道心堅穩，心性質樸，每日刻苦修行，自律甚嚴。在蘇又看來，他就是最有資格、也最該去追尋至高大道的人。

即將揭開這罪惡組織的冰山一角，前路必是腥風血雨。

蘇又在心中默默下了一個決定。

那些業，她一個人來背就好！她得想個法子，讓行雲和宋安時只做輔助，遠離最直接的殺戮與因果。

斬斷這黑暗鏈條的劍，可以由她來揮。

他們的道途，應該通向更光明的未來。

陰冷的牢房中，蘇又緩緩睜開眼。眸中神色褪去了往日的靈動狡黠，變得沉靜而堅定，如同淬火之後的寒鐵，映着牢窗外透入的、那一絲微弱而冰冷的光。

不知過了多久，牢房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羣官差簇擁着一個留着兩撇八字鬍、眼神精明的老修士走了進來。

老修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牢房內一張張或麻木或驚恐的臉，最終定格在蘇又身上。他未發一言，只分出一縷如同冰冷觸手的靈力，隔着柵欄探向蘇又，在她周身流轉探查。

片刻後，老修士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滿意神色，彷彿在評估一件上好的貨物，點頭道：“這個不錯，根基紮實，胎氣靈性十足。帶走。”

行雲與宋安時“恰到好處”地露出驚惶失措的神色。

“你們要對我夫人做甚麼？！放開她！”行雲悲聲大喊，雙手哐哐地砸着鐵柵，眼眶瞬間通紅。宋安時也如同被激怒的幼獸，猛地撲到門邊，怒吼道：“誰敢動我嫂嫂！”

方纔傾訴遭遇的那幾位獄友，此刻也同仇敵愾，掙扎着起身，與行雲宋安時站在一起，對着官差和老修士怒目而視，發出壓抑已久的咒罵。

“吵甚麼吵！找死！”官差罵罵咧咧地衝過來，手中的軍棍毫不留情地穿過柵欄縫隙，劈頭蓋臉地打向柵欄內的人。

行雲和宋安時有意用身體護住那幾位普通人。悶哼聲中，那幾人身上本已結痂的傷口再次崩裂，滲出殷紅血跡。但他們仍舊咬緊牙關，半步不退。

衆人也只能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蘇又被兩個官差粗暴地架起，眼睜睜看她被帶離了昏暗的牢房。

蘇又被帶走後，牢房裏重歸死寂。看守似乎覺得剩下的人不足爲慮，戒備也鬆懈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