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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有情終伴青山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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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王吟唱出了一長串蠱咒,蒼老的聲音抑揚頓挫,就好似吟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謠,小夭背誦過,只是從不知道可以這樣吟唱,她隨着巫王一起吟唱起來。

巫王眼中淚光浮動,他身後的幾個巫師都驚駭敬畏地看着小夭,這首蠱咒歌是九黎最傑出的巫王所作,能完全吟唱完的只有歷代巫王。

有過蛇莓兒的先例,小夭並不意外,對巫王點了點頭,向着桃林行去。

巫王說:“姑娘,你可知道那個山坡是九黎族的聖地?那裏供奉着蚩尤,千年間,只有蚩尤和他的妻子西陵巫女在那裏住過。”

小夭的腳步停住,原來,在這裏,母親的身份只是爹爹的妻子。過了一瞬,她繼續向着山坡走去:“現在知道了。”

“姑娘如何稱呼?”

“西陵玖瑤。”

小夭是蚩尤的女兒的事在外面鬧得沸沸揚揚,可因爲山高路險,九黎族和外面的消息不通,並不知道外在的事,此時,巫王格外激動,看着小夭和璟的身影隱入桃林後,下令道:“傳召所有巫師,準備大祭祀。”

來之前,小夭曾以爲,桃花林內的綠竹樓應該已經很破舊,甚至倒塌了,可沒有想到,綠竹樓完好無損。四周的毛竹籬笆修葺得整整齊齊,繞着籬笆,開滿了各色鮮花:薔薇、牽牛、芍藥、玉蘭、紫茉莉……井臺旁放着兩隻木桶,軲轆半懸,就好似主人隨時會回來,打上一桶水。

小夭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正廳內有香案蒲團,牆上懸掛着一幅蚩尤的木雕畫像,他一身紅袍,腳踩大鵬,傲嘯九天。

小夭將包袱放在香案上,仰頭看了好一會兒畫像,微笑着對璟說:“這就是我爹。”

璟跪下磕了三個頭,上了三炷香。

小夭倚靠在窗前,望着桃花林,說道:“剛纔推門的一瞬,我竟有一種錯覺,似乎我揚聲一喚,爹孃就會應答。”

璟走到小夭身後,摟住了她:“累嗎?”

小夭半閉上眼睛:“是有些累,我並沒有我表現得那麼堅強,所有的辱罵、鄙視、敵意……我都有感覺。”

璟說:“已經七十多年過去,可有時看到身上的傷痕,我仍舊會覺得痛苦屈辱。有感覺纔是正常,能感覺到痛苦,才能感覺到甜蜜,證明我們的心還活着。”

“話是這麼說,可我希望自己能堅強一點。”

“傷心時的哭泣,痛苦時的逃避,都很正常,一時的軟弱並不意味着不堅強,而是在休養傷口,積蓄力量。”

小夭笑:“好吧!有了你的這番說辭,我可以心安理得地縱容自己軟弱了!”

璟也笑,握住了她的手。

從祭臺的方向傳來低沉悠揚的吟唱,小夭說:“有人在唱歌,他們在做甚麼?”

“祭祀。我想他們在歡迎你爹孃回家。九黎人對死亡的看法和中原不同,他們認爲生命來自天地,死亡並不是結束,而是一種回歸。”歌聲告慰着死靈、引導着亡魂,有滄桑卻無悲傷。

小夭默默聽了一會兒,拿起香案上的包袱——裏面裝着泥土,是小夭離開赤水之北的荒漠時,特意挖的。

“璟,借用一下你的坐騎。”

白鶴翩翩飛來,小夭坐到白鶴背上。

白鶴騰空而起,小夭看到了祭臺,二十多個巫師穿着古樸隆重的祭祀衣袍,在祭臺前載歌載舞。他們也看到了空中的她,卻沒有在意,依舊又唱又跳。

白鶴繞着九黎的山巒河流緩緩飛旋,小夭打開了包袱,裏面裝着桃花林中的泥土,也許因爲浸染了幾百年的落花,泥土是一種緋紅的顏色。

小夭抓起一把,攤開手掌,任由山風把泥土吹散。

紅色的泥土隨風飄散,猶如點點落血,落入了山巒河流中。

巫王領着巫師,一邊叩拜,一邊歌唱。

多年後,九黎的山中有紅楓如血,其形矯矯、其色灼灼,常有青藤攀援而生。也不知是哪個巫師說的,紅楓是蚩尤的鮮血化成,九黎人代代相傳,把紅楓視爲神樹。

小夭醒來時,已日近晌午。

她不敢相信地看看日頭:“我竟然睡了這麼久?你也不叫我。”

璟一邊擺放碗筷,一邊說:“難得你睡個好覺,當然由着你睡夠了。”這一年來,小夭縱使笑,眼內也藏着一縷悲傷,到如今,終於心結盡解,踏踏實實睡了一覺,璟當然不忍心叫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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