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兵戈近,空奈何 (4/10)
“不是!他於我而言,恩仇兩清,他是高辛俊帝,我是軒轅黑帝,我做的決定只是因爲我是帝王。”
小夭說:“那裏有和你一起長大的蓐收,句芒,有你看着出生長大的阿念.....顓頊,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的感受呢?”
“蓐收,句芒他們是男人,即使和我對立,也會明白我的決定。阿念....大概會恨我.小夭,我沒想過他們的感受,也不會在乎他們的感受,但我會承受一切結果。”
“既然你不在乎我們的感受,那你走吧,我不想見你!以後小月頂也不歡迎你來!”小夭跑進室內,撲到榻上,用被子捂住頭。
“小夭,小夭....”顓頊拍着門,門內再無聲音。明明一掌就可以劈開門,他卻沒有膽量強行闖入。
顓頊的額頭無力地抵着門,輕聲說:“我在意你的感受!”所以,纔會將本該三年前發生的戰爭推遲到今日,才寧可讓俊帝猜到他的用意,也要先斬斷俊帝和小夭的父女關係。在這個決定後,是一場更加艱難的戰爭。是無數的人力,財力。
顓頊不敢進去,又捨不得離開,只能靠着門,坐在地上,迷茫地望着夜色深處。
不管面對任何人與事,他總有智謀和對策,可現在腦內一片空白,甚麼都思考不出來。反倒想起很久遠前的事——
他和小夭剛見面時,相處的並不好。雖然他是個男孩,打架卻打不過刁蠻的小夭。他還玩了點小心眼,想趕走小夭,可漸漸地,兩人玩到了一起。爹孃離開後,小夭夜夜陪伴他;他做噩夢時,小夭會親吻他的額頭。發誓說:“我永遠和你在一起”。他不相信地說‘你會嫁人,遲早會離開我的’。小夭着急地說‘我不嫁給別人,我嫁給你,不會離開’。
從五神山到軒轅山,從軒轅山到神農山,小夭陪着他一步步走來,無論發生甚麼,無論他是甚麼樣子,她都堅定地站在他的身邊。禺疆刺殺他時,是小夭用身體保護他;密室內戒除藥癮時,是小夭和他一起熬,寧可自己受傷,都拒絕了金萱的提議,絕口不提用繩索捆縛他,她明知道,只要她提,他會答應.....
夜深了,小夭以爲顓頊已離開,推開了窗戶,默默地凝望着月色。
顓頊猜不到她在想甚麼,是想起了她幼時在五神山的日子嗎?
兩個人,一個縮靠在門前,一個倚靠在窗前,隔着不過丈許的距離,凝望着月色、風露一通宵。
東邊露了一線魚肚白,瀟瀟踏着落葉從霧氣中走來,面朝着屋子跪下。
小夭以爲瀟瀟在跪自己,忙抬手要她起來,卻聽瀟瀟說:“陛下,請回紫金頂,大臣們就要到了。”
小夭愣住,眼角的餘光看到顓頊走出來。
他竟然在門外枯坐了一夜?小夭低着頭,不去看他。
顓頊也未出聲,躍上坐騎,就想離去,瀟瀟勒住坐騎,叫道:“陛下,請先洗把臉。”
小夭抬頭,恰好顓頊回頭,四目交接處,兩人都是一愣。
昨晚小夭破了顓頊一臉酒,他只用手胡亂抹了幾下,並未擦乾淨。此時臉上紅一道白一道,甚是精彩,他自己卻忘了,居然這個樣子就想回紫金定,宮人看到了,非嚇死不可。
小夭拉開門,對瀟瀟說:“浴室裏可以沖洗一下。”
瀟瀟還沒答應,顓頊已經快步走進了浴室,似乎生怕小夭反悔。
箱子裏有顓頊穿過的舊衣,小夭翻出來,拿給瀟瀟:“隔間裏的架子上都是乾淨的帕子。”
顓頊快速地洗了個冷水澡,換好了衣衫,束好頭髮,又上了藥,才走出來。
小夭站在院內,聽到他的足音,回頭看了一眼,顓頊額頭上有一塊紫紅的瘀傷,想來是被琉璃盞砸傷。剛纔臉上有酒漬,沒看到,這會兒人收拾乾淨了,反到格外顯眼。
小夭昨夜那一砸,盛怒下用了全力,顓頊流了不少血,雖然上了藥,可靈藥只能讓傷口癒合,無法令瘀傷立即消散。
顓頊笑道:“沒有關係,過兩日就散了。”
小夭低下頭,徑直從顓頊身邊走過,進了門。
顓頊黯然地站了一會兒,轉身上了坐騎,飛向紫金頂。
顓頊額上的傷,自然讓紫金宮的宮人妃嬪驚慌失措了一番,也讓朝臣心中直犯嘀咕。
顓頊沒有解釋,也沒有一個人敢去問他。衆人只能小心地從侍從那裏打聽,瀟瀟的回答是“陛下打盹時不小心磕的”。所有人都知道顓頊這段日子的勞累,倒也相信了,唯獨王后馨悅不相信,可如果不相信,她覺得那個猜測太讓她害怕,所以她寧願相信。
黃帝走出寢室,看到璟端坐在竹榻上。榻上的被褥和昨夜一模一樣,案上的棋盤卻已是半滿,顯然他一夜未睡,一直在和自己對弈。
黃帝低頭看了一會兒棋盤,溫和地說道:“顓頊是帝王,他能允許小夭用酒盞砸他,願意苦苦求小夭原諒,卻不見得能允許外人看見他的狼狽。顓頊和小夭自小經歷坎坷,很多時候,在他們之間,我也是個外人。”
璟躬身行禮:“我明白,謝謝陛下的呵護。”
黃帝說:“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一定要記得過剛易折,過強易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