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失憶(修) “李施惠,你哭了。” (3/6)
算不算這個世界上相依爲命的兩個人最後一點殘存的默契?
在此之前,李施惠眼中的江閩蘊從來不是一個會因爲一點小小的挫折就尋死覓活的人。
那年,在江閩蘊拍完《墮落》之後,他的人生經歷過一段極致的低谷。
被人騙光了錢,母親去世,梁辛玉甩了他出國,沒有考上任何一所京市的學校,彷彿世界上所有糟糕的事都降臨在他身上,每週放假後來給他補習的李施惠肩膀上常常沾滿他的眼淚。
饒是如此,江閩蘊依然沒有失去鬥志,相反,在上大學後不久,他就憑藉《墮落》的熱映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從此一炮而紅。
可是那天,當她重返地下室,卻只看見一個胸前插着一把刀倒在血泊裏,雙眼緊閉,嘴脣發白的金髮男人。
李施惠像是站在退潮後一片寂靜漆黑的沙灘上,被突然席捲而來的海嘯裹挾的麻木與恐懼。
沒有任何時間寬容她去震驚或傷感,李施惠極爲冷靜地給江閩蘊止血,打急救電話,報警,整個過程一言不發。
她的靈魂早已在看到那把刀時出逃,身體卻不得不僵硬地停留在原地,處理江閩蘊瀕死後留下來的一灘爛事。
彷彿是黑色幽默般的笑話,江閩蘊爲她準備的救護車最後成爲挽救他岌岌可危性命的稻草,讓他以最快的速度得到了救援。
“刀偏了一點點,沒有刺中心臟,不然就會當場死亡。”從京市連夜請來的專家衝她比劃了一個讓人心驚肉跳的微小距離,“現在,暫時還有希望。”
李施惠面色平靜地點頭,表示無論花多少錢都沒問題,只求把江閩蘊的命保住。
這種平靜一直維持到手術室門口空洞蒼白的長廊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承載着無限痛苦的靈魂突然回歸,天旋地轉的恍惚感趁虛而入,將她一舉擊倒。
李施惠的指縫間還殘存着來自江閩蘊胸口流出的黏膩腥熱的血漬,穿着睡裙披着外套的瘦弱身體癱坐在ICU門前的長椅上,帶着消毒水味的陰風不停吹拂她因奔跑而狼狽不堪的髮梢。
江閩蘊的狠絕讓李施惠又想吐又痛苦,屍/體般橫陳在陰暗地下室的男人成爲她腦海裏揮之不去的陰影。
李施惠簡直要恨死他,恨不得衝進手術室再用力扎他幾刀,可最終只是在一陣又一陣遲來的噁心和餘悸中,捂着臉茫然無助地大哭起來。
之後就是警方的問話和不斷的搶救,各方媒體像爭先恐後分食人血饅頭的怪獸一樣堵在樓下。
律師站在她身邊,不停翕動的嘴脣發出嗡嗡的噪音,盡職盡責地盤點江閩蘊的財產,他給她設置的信託,已經寫在她名下的各種房產地契,甚至是他那間原來已經經營得頗具規模的影視公司的股權,印在一張一張的白紙上,傳遞到她手中。
在此之前,李施惠只知道江閩蘊有個工作室,以爲他只是掛靠在某個影視公司旗下的藝人。真正瞭解之後才知道,江閩蘊名下的公司規模遠超想象,不僅涉足藝人經紀業務,還涉及影視製作和發行。由他全資控股,目前是一個專業的經理人在替他打理,因此絲毫沒有受到他自殺風波的影響。
江閩蘊其餘的資產成分更簡單,早年購置了大量國內外超一線城市內核地段的優質房產,他們日常居住的那套兩層別墅甚至在其中完全排不上號,黃金等貴金屬收藏品的數量更是令李施惠感到瞠目結舌。
江閩蘊的投資風格極其穩健,對現金流和可變現資產的關注度非常高,除了在他最熟悉的影視行業投資外,江閩蘊沒有涉足任何其他行業,甚至爲了避免投機帶來的負面影響,他的資產配置中連股票都少得可憐,替對此一竅不通的李施惠省了很多麻煩。
在紛至沓來的財富中,時不時也夾雜着一張病危通知單,李施惠來者不拒,握着簽字筆灑脫地寫下自己的大名。
她不再去解釋自己和江閩蘊早已不是夫妻關係,她也沒資格簽下任何承諾,江閩蘊既然選擇用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方式毀滅,那麼對於他留下來的一切她都願意全盤接受。
這樣的話,江閩蘊死了,會是一個死掉的窮光蛋,活着,會是一個活着的窮光蛋。
其實很爽,當莊合得知李施惠成爲他的新任老闆後,立刻腆着臉跑到她面前認錯,不僅刪了她錄的免責視頻,更是對之前的出言不遜滑跪道歉。
李施惠以爲莊合在江閩蘊身邊工作這麼多年,怎麼都算是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接手江閩蘊的公司後才知道,莊合僅僅是江閩蘊的經紀人,沒有任何股份,靠工資和提成喫飯。江閩蘊片酬高,提成比例也優越,放權大,才讓他跟着一同雞犬升天。如果江閩蘊不拍戲,那莊合的收入和話語權就會跟着縮水,僅靠每個月萬把塊的工資,完全不足以維持他燈紅酒綠的生活。
李施惠對莊合和他的處境沒有任何同情,當他站在她身邊長篇大論陳情之時,已經成爲億萬富翁的李施惠正在用手機瘋狂購物。
她不瞭解購買奢侈品的門道,只是從官網隨機選擇現貨,不停加到一個令人震撼的龐大數字後,在付完款的一瞬間感受清零的興奮,以此抵消等在手術室門前漫長的煎熬。
直到江閩蘊脫離生命危險的那天,李施惠看着昏迷不醒的男人從重症病房轉出,突然衝進洗手間裏大吐特吐。
自她目睹江閩蘊自殺後就無處發泄的恨意終於落到實處,正中靶心。
“到了。”粟嬌把車停在醫院門前,舉着長槍大炮的媒體圍在此處,妄圖第一時間得到江閩蘊的最新消息,“你確定要從這裏上去?大家都在堵你。”
李施惠回過神來,揉了揉僵硬的臉,指了個方向:“去地下停車場,那邊有人能接我。”
也是江閩蘊出事之後,李施惠才知道,江閩蘊家門外一直有一支他養着的安保團隊,負責保護她們的人身安全,而現在,這支團隊成爲江閩蘊病房和她的隨身保鏢,如果不是高估了明大校園的安全程度,也許她不會拒絕讓對方進入學校的請求。
推開車門,李施惠想了幾秒,還是對粟嬌說:“過去……別放在心上。今天的事,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