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 我徵徂西,至於艽野。 (2/3)
即使橋本對於坂柳坑害自己帶有幾分怨氣,他也認爲“非常成功”這個評價,已經足夠客觀了。這無疑體現出坂柳出色的手段,以及她認知清晰的心理。
可即使是這樣,也能夠和坂柳相抗衡,最終穩壓坂柳一頭的赤司呢?
坂柳的形象本身就具有超然的先天優勢,這是橋本第一次見到坂柳,就毫不吝嗇給出的評價。
畢竟,“一位容貌秀美的跛腳少女”,這樣的缺陷,即使是說出來,也天然而然帶有一種美感的。
“一個不跛腳的坂柳,未必能比一個跛腳的坂柳做得更好”,這是橋本當時的認知。
可若說形象轉變前的坂柳單單因爲自己的傲慢而失勢,在改換門庭後,態度幾乎嶄新的她應該重新獲得能夠和赤司分庭抗禮的趨勢。
那麼,爲甚麼不呢?橋本想,爲甚麼這種事情沒有發生?
無論是面對誰,A班內還是A班外,自己還是坂柳或葛城,友善、溫和,赤司總是表現得如出一轍。
若說“平易近人”這個詞彙,怕是還套不到坂柳身上。
如同孩童時坐滑滑梯一樣,橋本覺得自己的思緒是如此順理成章。
無論從哪方面來講,“平易近人”這個詞彙,赤司都是最能夠承受這個評價的人才對。
或許他就是不適合去分析大局、分析某些東西,“缺少領導力”是一個很複雜的評價,它那萬種釋意都和“領導力”這個詞彙本身有關係。
橋本不禁想,自己大致能明白那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了。
可橋本依舊還要承認,這方面,他確實不如赤司、甚至坂柳有敏銳性:赤司從來都對自己溫和親近,自己卻總是習慣性的緊張,這難道會是簡單的無的放矢嗎?
不,當然不能是這樣。
橋本不知道聽誰說過,直覺是關於細節彙總的總和。
和赤司相處這麼些時間,橋本認爲自己比他所認爲的都敏銳些。就比如現在,他確信赤司應該猜到了甚麼,但對方不發一言,而是靜靜地望着自己,如同仙人安靜地望着自己座下的鶴。
赤司可能認爲這是一種尊重,認爲這是一種對他自由的彰顯——
...可這明明就是一種才華橫溢的任性。
想到這裏,橋本深吸一口氣。盯住赤司的眼睛,如同直視那抹烈日一樣。
他在心裏這樣敘述道。
因爲看穿自己,因爲明白自己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另擇愛他人,因爲明白——有選擇權力的人,終究只有他赤司一個而已,所以,他才能表現得如此平靜、寬和、毫不在意。
可即使這樣去思考,這樣去理解,橋本也無法升起哪怕一點點怒氣。
平靜、寬和...這些美好的特質是罪過嗎,不,絕對不是,它們自始自終都和“負面”沒有一點關係。
這就是國語中“陽謀”的意思嗎,橋本下意識聯想到最近補習的新鮮詞彙。
如同大片絮狀的雲朵堵在喉嚨間,陌生的情緒飛飛灑灑,徒留被赤司目光定住的橋本自己留在原地。
他不是沒有見過各種各樣逃兵,也從來都聽說過相關的故事,可橋本從來沒有想到過,他竟然也有這麼想當逃兵的一天。
像是如今的網絡上時興的那樣,渴盼地上裂開條縫隙,讓他鑽進去甚麼的。橋本少見地停在原地,他不是不知道該怎麼做,他只是...難以開口。
赤司像是也發現了他這種稀少的窘迫姿態,他雖然訝異,但也猜到此時的橋本約莫是不想出聲的。
寂靜的沉默在空氣中迴盪,二人僵持半晌,最終還是赤司先開口,他一如往日的體諒和安撫,聽在此時的橋本耳中都是那麼不尋常:“是身體突然有些不適嗎?如果是的話,不要勉強自己。下午還有課,苦惱的事之後再說,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橋本。”
赤司或許察覺到自己的想法出現了一點偏差,但他還是沒有直接點破的意思,也沒有戳破那層窗戶紙,指責橋本的扭扭捏捏,讓他變得無地自容起來。
橋本甚至變得有些愧疚。他是這麼的、這麼的爲別人考慮,如同日光一樣無限傾灑的寬和毫無吝嗇,可自己的關注點仍舊放在他可能的虛假上。
對,如果要提起“寬和”,橋本突然想到了誰。他環視了一下四周,目光最終定格在不遠處的葛城身上。
發現葛城徹底沒有威脅到現有格局的可能之後,赤司也沒有再關注他,連帶着橋本都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將注意力放在眼前這個人身上了。
...他似乎過得不錯。人聲鼎沸得如同蒸發的水汽,橋本無聲的窺視看上去是那樣隱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