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新的朋友 （1/2）

新的朋友

左同學長着一雙月牙似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那弧度像是經過嚴密的計算，是夜中的弦月，引人遐想。內眼角如同深邃的天幕，眼尾略略下垂且微微上翹，一切都是恰到好處。

西樺喜歡注視左同學的眼睛，彷彿那裏有千言萬語不盡詳述一般，只要長久地注視，內心便一點一點填滿。西樺在心裏暗自形容那種微妙的感覺，是春天裏悄然綻放的無名小花，是夏時裏隨風而起的道旁柳條，是秋季裏靜靜落下的一枚葉片，是冬日裏蘊着雪花的雲。總之，左同學在西樺的心中就是最好的那一個，可以說是永遠永遠。

這樣的感覺，西樺想說與每個人聽，首先是自己的爸媽，其次是姨媽，但他們似乎都不想聽，沒有一個人願意聽到左同學三個字。媽媽的態度已經有所好轉，不再是“那小子”的稱呼，也跟着姨媽說“左同學”，但是語氣裏透着不滿，甚至是憤恨。西樺想不通，人家左同學怎麼招惹你們了，至於遭這麼大的仇恨嗎？

姨媽的語氣要緩和許多，但透着一股說教味，西樺不愛聽。你有沒有見過人家本人，只是道聽途說，就對人家評頭論足，至於嗎？西樺只是想分享戀愛的感覺和心得，並不想任人評說。

西樺和之前的同學們交集不深，隨着她三次高考，以前說得上話的朋友們也漸行漸遠，明明是同齡人，但因爲經歷不同，話題也跟着轉變，西樺成了“落伍”的一員，索性斷了聯繫。現在大學裏的同班同學，有的連名字都對不上號，至於宿舍裏的那三位，面和心不和已經是對西樺最好的態度了，更是無話可說。

就在昨天，西樺躺在宿舍牀上睡午覺，三位舍友突然推門而入，像樹上扎堆的鳥唧唧喳喳地說個不停，吵醒了西樺。大家的牀簾幾乎是不打開的，西樺又常常不在宿舍，這使得三個人放鬆了警惕，結結實實地將西樺給奚落了一遍，壞話說了一籮筐，還提到了她的左同學，三個人頭碰頭降低了音量，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窸窸窣窣的說話聲一陣高一陣低，在耳邊嗡嗡作響，西樺簡直要氣死了，動又不敢動，連翻身都不敢，更別說下牀了。

幸好西樺還有一份好運氣，她認識了同宿舍樓裏同院系不同專業的一個女生。梨形臉，平柔眉，有點眯縫眼兒，前額留着蓬鬆劉海，喜歡戴一頂小禮帽，長髮自然垂在後背，一陣風拂來，頭髮永遠不會亂，只像一層淺淺的浪微微湧起。

西樺不記得兩個人是如何熟絡起來的，對於初次相識的印象也不深刻了，好像是在一堆人裏偶然的相視，隨即衝着對方露出禮儀般的微笑，就是這麼一笑，兩個人在擁擠的人羣裏有意靠攏，從天氣說到課程，又從等待的隊伍說到臨時起意的計劃，竟成了朋友。

兩人只是朋友，達不到“好”的程度，因爲還沒有產生對於彼此無話不談的地步。兩人同級不同專業，更不同班，一週裏卻有一兩個半天是可以在一起獨處的。西樺以爲對方和自己一樣是被孤立的人，直到那天步履匆匆趕去上課的途中，看到了那張笑靨如花的臉，在一排女生中談笑風生，大家都爭着搶着與之說話的場景，西樺才發覺自己想多了。

西樺心裏忽然就有了氣，憋悶得很。她有意躲避了對方，迎面碰上了立馬低頭繞過去。信息不回，電話不接，社交軟件直接略過去，不出幾秒，又折回來翻看對方的動態。她有一種失落感，比失去了左同學的那種失落感更強。如果一顆心被分成兩半，一半是左同學，一半就是那女生。西樺叫她茜茜，就是那個外國公主的名字。

茜茜說隨便怎麼叫，她無所謂。“我這個名字，怎麼叫都好聽。”茜茜是她的小名，家裏人一個叫法，外面人又是一個叫法。這樣的多音字，使得自己好像多了一個人生，挺不錯的。西樺將兩個發音混着叫，有時喊這個，有時喊那個，喊得多了，自己也有些迷糊，彷彿又多了一個不真切的朋友。

茜茜在通向宿舍樓的甬道攔住了匆匆前行的西樺，問她爲甚麼避着自己。西樺蹙着眉說兩個人課程不一樣，時間表對不起來。茜茜笑說西樺小心眼兒，又說那天一起走的是自己的同學們，大家有小組作業。

“西樺，你不知道，我和她們沒話聊。”茜茜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變得空洞，透露着不可言狀的心事。“大家一起說說娛樂八卦，或者拼單買杯奶茶，聊聊換季衣服，這些都能說得上話，但是談心事卻不行，面對她們的時候我張不開嘴。”

西樺想起來了，兩個人的初次見面，是在學校逢單日開放的公共澡堂前，那是專供沒有單獨洗手間的宿舍成員所用的澡堂子。西樺還想起來那是星期三的下午，這天的人最多。西樺又想起來她和茜茜最後離開了人羣，搭着伴回了各自的宿舍。

茜茜看了西樺一眼，發覺西樺在愣神。西樺比茜茜矮半個頭，但從視覺上看，茜茜好似是個身量極其高挑的女孩子，她可比西樺小兩歲呢，說起話來卻比西樺成熟許多。茜茜的聲音適合當個播音員，字正腔圓，很好聽。

“西樺，我戀愛了。”

“嗯？”西樺回過了神，“你們班的？”

茜茜搖頭。

西樺再猜：“你們專業的？”

茜茜又搖頭。

“咱們院系的？”

茜茜再搖頭。

“別的院系別的專業？”

茜茜還是搖頭。

西樺不氣餒：“其它學校的？”

茜茜遲疑地點了點頭，她有些後悔將自己的心事說了出來。

“哇，真的嗎？”西樺鼓起了掌，“他人是不是很好啊？”

茜茜點點頭。她抿着嘴巴，嘴角邊的笑意愈來愈深。“時間短，不甚瞭解。但我們的確是戀愛了。”

西樺起了好奇心：“甚麼時候的事？”八月中旬開始軍訓，又剛剛過去了一個小長假，滿打滿算不足兩個月。新生校外集體活動屈指可數，本校女生和外校男生是如何結識的？西樺大膽猜測着：“難不成是你以前的同學？大家以前沒有感覺，現在身在異鄉就有了感覺？”

“不是。我們以前並不認識，實實在在的陌生人。”茜茜說兩個人在小長假的時候一起出去玩兒了三天，就是在那個時候，兩人確立了戀愛關係。

西樺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你們一起出去玩兒了？”

茜茜知道西樺肯定想得多了，趕緊道：“嗯，所有費用都是AA制，他負責他的喫喝玩樂與住宿，我負責我的那一部分。我倆就是在回來的火車上，跟彼此告白了。”

西樺的眼睛裏閃着光，無比激動地說：“好羨慕啊。”

茜茜笑道：“這有甚麼可羨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