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模棱兩可 （1/2）

模棱兩可

歲末年初的年輕人們全然不是冬日困獸的姿態，越是臨近年底，他們的心越是蠢蠢欲動，彷彿春天的氣息率先環繞在他們的四周，將冬日的蕭索一掃而空。年關時分，年輕人的娛樂生活多姿多彩，時間也成了矛盾體，既過得快又過得慢。快，是因爲愉悅的心情加快了時間的進度條；慢，是因爲期待歡樂的心情放慢了時間的推進度。在快與慢之間，還有一種煎熬。

西樺正在承受這種煎熬，這是一種處於忐忑不安與扭捏作態之間的煎熬。她期待着某種期盼，又害怕期盼得到實現。她既不想讓自己表現得過於積極，又不想顯出自己消極的一面。仲馨評價這個外甥女像是朝三暮四的猴子，沒有定性。其實仲馨何嘗不是，聽說年底的時候要開年會，分公司到現在都沒有接到通知嗎，難道自己是真的被拋棄了嗎？

這是一座熱鬧的城市，在這一年的最後半個月裏，幾乎成了狂歡的海洋。

西樺自己學校的活動也是精彩紛呈，大一新生的新年會一定是人最多的，各個院系轉一圈，忙得不亦樂乎。她是學生會的一員，也是學生會里最不起眼的人物，但不妨礙她要多出力，跑前跑後給人做後援。這個時候，西樺是絕對不要左同學出現的，被他看到做小碎催只有一次就行，以後就不要看到了。

“姨媽，我想退出學生會了。”西樺終於在連續三天的聯歡會後停了下來，癱坐在沙發上叫苦連天，“也不知道當時把我納進學生會的原因是不是覺得我傻，好欺負。我真是受夠了，好事永遠輪不到我，只有打雜的時候纔會想起我，而且還是做的多錯的多，做錯了捱罵，做對了也要捱罵，不做就更要捱罵。”

“那你就退出呀。”仲馨的眼神落在地上的某一處，她在愣神，但大腦跟得上西樺的思路。

“退出也不是那麼容易的。自己先寫一份申請，然後再填一張學生會發的表格，必須是充足的理由纔行，如果我說因爲功課多，絕對不會批的。”

“那就換個思路嘛，想想你在這期間學到了甚麼，感悟到了甚麼，多想點好處，自己才能熬下去。”

西樺翻了個身，半躺半坐，腦袋實實在在地靠在沙發背上，噘着嘴撒嬌道：“有甚麼可想的呀，除了被人欺負就是被人罵，還能有甚麼感悟可回味，更別說好處了！熬下去？還得熬一個學期呢！我算是明白了，學生會里不全是精英，也需要一兩個憨直的人，上不了檯面，又不會反抗，要不然他們怎麼能顯出自己的威風！”

仲馨回過神來，也將頭靠在沙發背上，仰着臉看着天花板，嘆氣道：“誰說不是呢！現在纔回過味兒來，不知道會不會太晚。以前總覺得時間過得快，一轉眼就是一年，這小半年一回味，發掘時間過得還是慢——其實是我的腦子變慢了。”

西樺納悶姨媽的感慨：“怎麼了，姨媽？突然間情緒低落了？是不是你的領導給你下達業績指標了？年底了哦，公司預定的目標完成了嗎？”

仲馨哭笑不得：“以前煩，現在覺得要是真的被領導催着完成既定目標倒是一件好事。我覺得我被拋棄了，拋到了荒島，沒人理、沒人管、沒人顧及是死是活，完全把我給忘了。”

西樺眨眨眼：“那就衝回去問呀！問個水落石出，問個明明白白。”

仲馨側過臉去看着西樺：“你甚麼時候放寒假？甚麼時候回家？”

說到這個，西樺興奮起來：“姨媽，寒假的時候，我要進你分公司當假期工！我本來也是你們分公司的兼職員工嘛，這次寒假我一定會盡我的綿薄之力，做好一個員工該做的事。”

“呵呵。”仲馨冷笑道，“你不要這麼樂觀。”

西樺不依，兩手抓住仲馨的胳膊搖晃着：“姨媽，你不要這麼悲觀！我們寒假還要出實習證明，我到哪裏去找工作啊！我就你這麼一個好姨媽，你又有這樣的資源，我不靠着你，還能靠着誰？我媽也說了，大學的寒假時間長，讓我放了假先別急着回家，直接去你公司報道。我媽還說了，不行的話，今年過年就在這裏過。”

仲馨大爲喫驚：“你媽媽真的這麼說的？”

西樺信誓旦旦：“對啊，我媽跟我在電話裏說的。不過就得委屈我爸了，我爸輪班沒有那麼多的假期，換班又不實際，所以他自己一個人在家過年。但是姨媽你放心好了，我和我媽肯定會陪着你的。”說着，西樺如同一隻小貓，煩賴着仲馨。

仲馨問西樺不想家嗎？三個多月不回家，難道沒有一點思鄉的念頭嗎？

西樺搖頭說沒有：“又不是我一個人在外頭啊，不是還有姨媽你嘛，而且我媽也來呀。”

左同學一開始也說不回家過年，沒兩天又說要回去。他過了年就要隨學校出國做交換生，所以爸媽說還是回家過年見見親戚比較好。西樺一聽左同學這樣說，趕忙改口說自己也要回家過年，又給自己的媽打電話哭唧唧地央求着一定要回家去。

仲馨在廚房裏下麪條，仔細聽着西樺的聲音。那聲音從二樓傳了出來，趁着這嫋嫋煙氣，彷彿是渺遠的音調。

仲典不許西樺胡鬧：“你得給我懂事，成天鬧甚麼呀！今年就在那裏過年了，別想着一放假回來，和你姨媽說說趕緊在公司找個位置做着，咱也不是爲了掙多少錢，好歹先佔着個位兒。你呀，陶西樺，就是沒有個危機意識，跟着那個姓左的起甚麼哄啊！人家回來給他親戚們報喜，會帶着你嗎？”

西樺聽得直皺眉：“我就要回去過年，陪我爸！你要是願意來，那你就自己來。哎，我姨媽也要放假的，到時候就你一個人身在異鄉，我們可不管你了。”

仲典呸了一聲：“你隨便，你願意回來就回來，我和你姨媽在那兒過！”

電話一掛，西樺立馬衝着仲馨喊：“姨媽，我媽說了，到時候啊，她過來和你在這兒過年。”

仲馨仰着臉喊道：“我放假也是要回去的，你媽一個人在這兒吧！”

西樺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左同學，憧憬着兩個人可以坐同一班高鐵回家。左同學不以爲然，顧左右而言他，努力將這話題扯出去，扯得多了給自己扯了個大麻煩，西樺突然問道：“哎，你們學校到了年底，是不是會有很多聯歡會活動啊？帶我去看看唄，我也想見識一下其他學校的風采。”

左同學所在的學校每年年底的跨年晚會都會與其他學校合作聯誼，將西樺帶進學校去不是難事，但他不樂意這樣做。“我們是有名額的。”這是個半真半假的理由。“再說了，那些聯歡會之類的活動，年年都差不多，我沒甚麼興趣。其實也就是大一新生會捧捧場，我們這些大三的學生，已經失去了湊熱鬧的心。”

“那我們去看跨年晚會吧？我知道這裏的跨年活動可多了，我也想去。”

左同學勸道：“那麼多人擠在一起多不安全，還是不要去了，有那時間啊，不如呆在家裏舒舒服服地追追劇、看看書，早些睡覺也好嘛。”

西樺癟了嘴：“可是我想去——我想和你一起去。”

左同學蹙眉搖頭：“我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