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欣然接受 （1/2）

欣然接受

員工宿舍沒有人，擺設依然不變。西樺的房間、歪歪的房間，客廳被一道門簾隔着，裏面的三層牀是南星最後停留的地方。屏風拉開，仲馨的房間保持原樣，似是從未遠離過。回來也是對的，這裏面的東西總得有個去處吧！特別是西樺的個人物品，那可是仲典自己付錢採辦的。

仲馨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又回來了。這次回來，於公事上，她並不沒有嘴上說的那樣排斥，但在私情上，她的內心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她怕再次見到那些孩子們。

如若被孩子們知道，會不會笑她是個表裏不一的人？尤其是南星，她對於姑媽的離開感到不捨。仲馨看得出來，但也知道南星絕對不會承認。

南星窩在沙發裏看電視，遙控器在手裏不斷換着頻道。媽媽悄悄站在女兒身後，看着轉瞬即逝的電視畫面。

“你如果沒有心思要看電視，就不要折磨手裏的遙控器了，它跟不上你的思路變化。你的思維太跳躍了，一時一變，沒人跟得上。”媽媽說起話來慢條斯理，有意做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派頭。

南星偏過頭來，斜着眼珠子。小時候的南星很喜歡這樣的媽媽，如今面對這樣的媽媽，只覺得很不舒服。

媽媽走到沙發前，先整理了衣服，再緩緩坐下，與女兒對視着。

“媽媽，我難得回來，你不能好好與我說話嗎？”南星的語氣冷冰冰的，“以前我總是賴在家裏，見得多了會缺少親近感；現在我可是很少回來，差不多一個月才露面一次，你還是這樣的說話方式，不覺得傷人感情嗎？”

“我一向都是這樣待人，你在這個家裏三十年了，還沒習慣嗎？”

南星越過眼神去，看着電視上的廣告。“以前不覺得有甚麼不妥，但現在不喜歡了。我真是可憐爸爸，他能夠忍受你三十多年——唉，一轉眼我也忍受了你三十多年——我和我爸爸真是厲害。”

“哼，父女倆都是一個德性。正是因爲你們父女倆都沒有能力，所以只能忍受不願忍受的人和事。你以爲你爸爸沒有動過離開的心思嗎？離開了我，他如何在這座城市立足？你遠離我，如何樹立你的驕傲感？”

南星將窩在沙發上的雙腿放下來，穿上拖鞋站起身，又聽媽媽說道：“小夏是怎麼回事？不聲不響就走了，連個迴音都沒有？你倆該不會是離婚了吧？”

南星低下頭來看着媽媽，媽媽正仰着頭正視着自己，那眼神像一把凌厲的劍，刺痛了南星的心。

“我不是說了嗎？小夏是因公出差，一年半載回不來。他把房子租出去，也是爲了減輕房貸壓力。我是甘願搬出去的，與他的決定無關。我現在給自己放了一個假，回到爸爸媽媽身邊尋求溫暖，應該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吧？”

媽媽盯着女兒的眼睛，嘴角微微抽搐：“別忘了你現在的境遇，你可是犯了錯被冷落的人。你那個姑媽也把你掃地出門了吧？她接濟了你，又拋棄了你，不是值得稱頌的伎倆。南星，你可不要心軟呀，人家是在看你的笑話，哂笑你而已。”

“對，您說的都對。外面的世界都在嘲笑我，恨不得我再也爬不起來，但是我的媽媽也想看我的笑話嗎？”南星俯下身子，回瞪着媽媽的目光。

媽媽毫不畏懼女兒的眼神，那看起來無所畏懼的眼神，其實帶着千般萬般的怯弱。

幸好爸爸回來了，成了南星的擋箭牌。媽媽將矛頭指向丈夫，冷嘲熱諷地指責丈夫的種種不是。南星看着爸爸，佩服爸爸的忍耐。她忽然從心底產生懊惱的情緒，爲甚麼以前要隨着媽媽瞧不起爸爸，而爸爸並沒有做過甚麼錯事。

這應該不是電視購物頻道，可是裏面的廣告沒完沒了。南星關掉電視，回到自己房間。她坐立不安，在房內踱步，不時用雙手梳理着自己的披髮。她的內心感到一陣陣的煩悶，明明是來投靠避風港，不想卻遭遇了狂風。真是倒楣透頂！

南星在等待一個答案，她知道那個項目進入到第二輪，但是姑媽已經回家了，應該不會再回來了吧！仲馨離開時是有多麼開心，彷彿是掙脫了一個密封的牢籠。她緊緊擁抱着南星，喃喃自語：“終於可以離開了。”

就在那天，南星真正的失業了。她投出去的簡歷，無人搭理。她的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真假參半。媽媽一定是覺得太過丟臉，所以言語間更是不饒人。南星心想，如果姑媽回來該有多好，或許能憑着那個項目翻身。

手機握在手裏，已然是汗涔涔的。南星懷疑自己的手機是壞掉了。她一邊踱步一邊咬着手指頭上的骨關節，猶豫着要不要主動給姑媽打個電話。她是不愛求人的，當初也是姑媽求着自己去分公司。再落魄也不要失去與生俱來的驕傲感。

手機終於響起來了，南星的心一哆嗦，定睛一看，卻是租客。“討厭的租客！”一定又是吹毛求疵。南星將電話接起來，語氣冷淡地喂了一聲：“又是哪裏出問題了？”租客一愣：“面談吧，有事要說。”南星翻了個白眼兒：“甚麼事？”但她還是親自跑了一趟。

媽媽看着女兒歡樂的樣子，狠狠剜了一眼。南星推着行李箱，站在玄關處換鞋，她有意衝着媽媽揮手拜拜，語氣是愉悅的，“媽媽，你不爲我高興嗎？我可是有去處了！”租客要提前終止租約，聯繫不到小夏，便直接將電話打給南星。南星恨不得立即搬進來，只要不是過分的要求，她都答應。

熬了兩天，南星將自己扔進了家裏的沙發上。哦，是她在這個家裏唯一主動挑選的單人沙發。整個人窩在裏面，略顯緊促，整個人並不舒展。但她喜歡這樣的放鬆方式，有一種別樣的安全感。

她沒有開燈，將自己隱在黑夜裏。小區的路燈很是明亮，可以將餘光投射到客廳裏。南星覺得自己像是一副油畫，在月光與霓虹的交替光影裏閃爍着顏料的光彩。她將頭靠在沙發靠背上，閉着眼休憩，不知不覺間悄然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已經是陽光的滋潤了。

亞熱帶城市的光照太過充足，雖然是清晨，溫度已經攀上了高位。南星渾身都是汗。她的手在茶几上摸索着，摸到了空調遙控器，隨手打開，又昏昏睡去。

不要有人打擾，靜悄悄地一個人也挺好的。

南星覺得媽媽肯定想不到自己的生活獨立性，一定不會想到女兒會自己做飯。南星在家裏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但不代表她不會做飯。搬進來的第二天下午，南星去菜市場和超市進行了大采購，將家裏的冰箱和食品櫃塞得滿滿的，又給自己做了四菜一湯。吃不了，看着也舒服。

家裏的電視機也更順眼一些，每個頻道都有想看的節目，目不暇接。南星一邊喫飯一邊換臺，哪個都不捨得換掉。她做了一個幼稚的舉動，將所有頻道做成了標籤，又一張一張摺疊起來，採用抓鬮的形式，最後將電視機調到了本地新聞臺。

屏幕裏是小夏，作爲代表侃侃而談。南星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丈夫，那是與面對家中妻子時完全不同的狀態。這樣交談自如，意氣風發的小夏，已經是若干年前的印象了。

手機裏的新聞推送也有關於小夏的新聞，是本地新聞稿。南星將其打開來看，裏面有很多關於小夏的工作照片。她一張一張看過去，又將文本默唸了兩遍，心內彷彿有一隻手在攪動，慢慢掏空着她的心。

她決定給小夏發一條信息，但沒有想好是祝賀還是問候。

小夏的信息早來一步：“如果你有時間，麻煩處理一下租客的事。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