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棵樹每天要幹些甚麼? (1/2)
晨光熹微,將“常青之樹”酒館窗欞上纏繞的藤蔓鍍上一層淺金。吧檯上,三排空蕩蕩的水晶瓶在陽光下折射着微光,無聲訴說着昨日的盛況。旁邊,一小堆銀幣碼放得整整齊齊,在木質檯面上閃爍着踏實而誘人的光澤——整整三十枚。
艾莉諾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枚銀幣歸攏,指尖劃過冰涼的金屬表面,臉上是連日來難得的明媚笑容。這不僅僅是三十枚銀幣,更是“常青之樹”新生的第一桶金,是薇絲珀拉的心血被認可的證明,也是……她看向角落裏那個依舊穿着過大舊裙、正拿着抹布跟一張微微翹起桌角的桌子較勁的銀髮身影。
“店長,”艾莉諾的聲音帶着輕鬆和一絲期待,“特調都賣光了,反響很好。格倫船長臨走時又預定了下次靠岸的三份全套,馬克還替幾位相熟的管事也留了話。”
吧檯後,魏嵐的本體依舊癱在凳子裏,姿勢萬年不變,只有木質的眼珠轉了轉,落在艾莉諾身上。“嗯,幹得不錯。”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着一絲讚許,“薇絲珀拉醒了?”
“還沒,”艾莉諾搖頭,“睡得可沉了,星霜蘭的效果真厲害。不過氣息平穩多了,臉色也好了不少。”
“讓她睡夠。”魏嵐的視線又掃過正偷偷用指尖凝出一小片冰霜試圖“凍”住那搗亂桌角的艾拉,“艾莉諾,你之前說……該給某人買幾件合身的衣裳?”
艾拉的動作猛地一頓,指尖的冰霜“啪”地碎裂消散。她扭過頭,臉上努力維持着“我纔不在乎”的表情,但冰藍色的眼睛卻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飛快地瞄了一眼那堆銀幣,又迅速移開。
“沒錯,店長!”艾莉諾立刻會意,笑容更深了,“艾拉總不能一直穿我的舊裙子,太不合身,行動也不方便。薇絲珀拉那身圍裙也……嗯,需要換新的了。”她看着角落裏那隻努力把自己縮小的酒桶,補充道,“而且,我們也該添置些正經的清潔工具,總靠它們……呃,‘自由發揮’,也不是長久之計。”那隻酒桶彷彿聽懂了,委屈地“咕咚”了一聲。
“行。”魏嵐言簡意賅。他指尖在吧檯邊緣輕輕一點,一道翠綠的光芒如同藤蔓般從木紋中蜿蜒而出,迅速在他身旁凝聚、塑形。幾息之間,一個與他幾乎一模一樣的“魏嵐”便站在了旁邊,同樣穿着洗得發白的亞麻布衣,同樣面無表情。
坐在吧檯後面的魏嵐對着艾莉諾等人點了點頭:“我和你們一起去。”
“哇!”艾莉諾眼睛瞪得溜圓,伸手在新長出來的魏嵐身上戳了又戳,“店長你還會分身術啊!”
艾拉也湊了過來,伸手扯了扯新魏嵐洗得發白的亞麻袖口:“和老大一模一樣誒!就連衣服都一樣!”
“好玩嗎?”
新長出來的魏嵐忽然抬手在艾拉腦袋上敲了一下,又轉過頭盯着艾莉諾,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
“……”
“哇啊——!!”
短暫的沉默後,兩女瞬間抱成一團,尖叫聲幾乎掀翻了“常青之樹”的天花板。
“老大!”艾拉捂着被敲的腦門,冰藍色的眼睛瞪得滾圓,看看吧檯裏那個癱坐的魏嵐,又看看身邊這個剛剛敲了自己、還對着艾莉諾翻白眼的“新魏嵐”,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混亂,“你…這怎麼回事?!”
艾莉諾也觸電般縮回手,飛快地藏到背後,彷彿剛纔戳戳點點的是別人。她結結巴巴地說:“店、店長!你這分身怎麼還有自我意識的?!”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些身體本來就沒有區別?它們背後都是我本人在操控,無論是坐在這裏的還是站在那裏的。”
吧檯後面癱坐的魏嵐,木質的眼珠慢悠悠地轉動着,視線在驚魂未定的兩個女孩之間掃過,語氣帶着一絲無奈。
“啊?”
坐在吧檯後面的魏嵐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這些都是我的身體,我在這具身體上能做到的事……”
站在一旁的魏嵐接過話頭:“我在這具身體上一樣能做到。”
“而如果沒有我本人的話……”
站着的魏嵐分身身後,空氣再次微微扭曲,翠綠的光華閃過,又一個嶄新的、完全一致的魏嵐分身瞬間凝聚成形!在這個新分身出現的剎那,站在艾莉諾和艾拉麪前的那個分身的雙眼瞬間失去了焦距,變得空洞無神,像斷了線的木偶,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魏嵐伸手托住了那具身體:“它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木頭人偶。”
艾莉諾和艾拉呆呆地看着眼前詭異的一幕:一個魏嵐託着一個惟妙惟肖的魏嵐人偶,而吧檯後面還有一個魏嵐正用毫無波瀾的眼神看着她們。
艾拉嚥了口唾沫,消化着這個信息:“所…所以,老大你其實可以…同時出現在很多地方?這些身體都是…都是你?”
“可以這麼理解。”站着的魏嵐隨手一點,那失去控制的身體立刻化作虛無。“它們只是容器,承載我的意識和力量。需要的時候,我可以在任何一具身體裏‘醒來’。”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誒?等等,店長!”艾莉諾的思維終於從震撼中掙脫出來,敏銳地抓住了另一個關鍵點,藍寶石般的眼睛閃爍着好奇的光芒,“你的意思是……無論是坐在這裏的‘你’,還是剛剛站在這裏的‘你’,甚至包括這些能消散的身體……其實都只是你操控的‘分身’?你的……你的‘本體’,並不在這個酒館裏?甚至……不在艾斯特維爾港?”
“嗯。”魏嵐本體在吧檯後換了個更舒服的、幾乎要陷進藤蔓椅背裏的癱姿,木質的眼皮愜意地半闔着,彷彿在享受穿過窗戶的晨光,“這沒甚麼好隱瞞的。這裏所有的‘魏嵐’,都只是我在遠程操控的木頭軀殼。我的本體……在一個離你們非常、非常遙遠的地方。”
“很遠?有多遠?”艾拉眼裏也浮現了一絲好奇。
魏嵐瞥了她一眼:“比從西大陸最西端到東大陸最東端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