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個小故事 (1/2)
艾拉冰藍色的眼睛裏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她蹭地站起來,小拳頭捏得咯咯響:“那我們就乾等着?讓那羣混蛋把我們的客人趕跑?老大,我去碼頭!誰再敢亂嚼舌根,我就……我就……”她一時語塞,大概是想說“凍掉他的舌頭”或者“把他塞進魚桶”,但看着魏嵐平靜無波的眼神,又悻悻地把後半截狠話嚥了回去。
“你就怎樣?”魏嵐慢悠悠地問,手指還在吧檯上畫着圈,“把港口區所有傳閒話的都凍成冰雕?還是衝進港口議會,把莫頓揪出來讓他閉嘴?”他搖了搖頭,那木質的臉上似乎扯出一個極淡的、帶着點嘲諷的弧度,“然後呢?坐實‘常青之樹’是藏污納垢、有異端坐鎮的地方?正好給費奇騎士送個大禮,讓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帶着聖光騎士團來‘淨化’?”
艾拉被噎得說不出話,小臉憋得通紅,只能氣鼓鼓地瞪着角落那幾個還在嘀嘀咕咕的工人。
“店長說得對,艾拉。”艾莉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鬆開被絞得發皺的圍裙邊,“衝動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落入他們的圈套。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現有的局面。”
魏嵐的手指在吧檯木紋上劃出最後一個圈,停住。他那雙木質的眼睛微微眯起,彷彿穿透了酒館的屋頂,望向某個遙遠而模糊的記憶深處。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然後才悠悠開口:“自證清白是這世上最蠢的事。你越是解釋‘我不是異端’,他們就越覺得你心裏有鬼。莫頓要的就是這個——讓你陷進‘瓦爾德斯’的爛泥坑裏打滾,越掙扎,越難看。”
艾莉諾的臉色更白了,手指無意識地絞緊圍裙邊緣。薇絲珀拉擔憂地看着她,又看看魏嵐。艾拉則急得幾乎要跳腳:“那怎麼辦?就任由他們潑髒水?我們辛辛苦苦攢起來的名聲……”
魏嵐的目光緩緩聚焦,落回到艾莉諾臉上,那深潭般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其幽遠的光芒。
“破除謠言並不需要真的證明甚麼,”他慢悠悠地說,語氣帶上了一絲奇異的玩味,“只要能創造一個更大都話題讓酒客們討論,那麼那些雞皮蒜毛的謠言便自然無人問津了。”
他的指尖輕輕敲了敲吧檯,發出篤篤的輕響,像是在叩擊一段塵封的往事:“我給你們講一個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個遙遠的世界,那裏也有一個統治了一大片地域的教會。有一種來自異教徒統治的異域的黑色漿果熬煮的汁液(咖啡),當它初次傳播到教會統治的地盤時,被斥爲‘魔鬼的飲料’,能蠱惑人心,動搖信仰。
“當地的宗教權威對它深惡痛絕,視其爲洪水猛獸,禁令一道接一道。喝它的人,甚至會被打上‘異端’的烙印。”
艾莉諾和薇絲珀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故事吸引了,連艾拉都暫時壓下了怒火,冰藍色的眼睛困惑地眨了眨。
“後來呢?”薇絲珀拉忍不住輕聲問。
“後來?”魏嵐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後來,那位手握最高權柄的教皇,在嘗過一杯之後……親自爲它舉行了淨化與祝福的儀式。”
“啊?!”艾莉諾低低驚呼出聲,藍寶石般的眼睛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宣稱,這‘魔鬼的飲料’已被他們的‘神’所接納,化作了‘神的恩賜’。”魏嵐的語氣平淡,“於是,那所謂的‘魔鬼飲料’,瞬間就成了信徒趨之若鶩的聖品。那些曾經傳播它‘邪惡’的流言,在教皇的金口玉言面前,比陽光下的露珠消散得還快。”
酒館裏一片寂靜。壁爐的火苗跳躍着,映照着幾張神色各異的臉。
艾莉諾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她看着魏嵐,一個大膽得近乎荒謬的念頭在腦海中成型,讓她心跳加速:“店長……您是說……伊莎貝拉?”
“那位‘活聖人’閣下,不是天天來嗎?我記得聖光教會中活聖人的地位和教皇不相上下,只不過少了些實權。一個是神在人間的影子,一個是神的代言人。但對付這種不入流的謠言,足夠了。”魏嵐重新癱回高腳凳,恢復了一貫的懶散,彷彿剛纔講述驚天祕聞的不是他,“她喜歡‘晨曦微光’,對吧?喜歡那份‘寧靜感’?”
薇絲珀拉紫羅蘭色的眼睛亮了起來,帶着一絲興奮:“對!她每次來都喝!而且看起來真的很享受!”
“可是……喜歡是一回事,願意爲我們爲我們出頭又是另一回事。”艾莉諾的聲音輕得像飄落的羽毛,藍寶石般的眼睛裏浮着層擔憂,“何況洗禮可不是見小事,更別說是爲一杯飲料洗禮這種聞所未聞的事了。”
“這確實是個問題,但我認爲她會答應的。”魏嵐將手中的杯子往空中輕輕一拋,又穩穩接住,動作行雲流水,像玩慣了這類把戲。
“啊?老大,你這麼有自信?”艾拉冰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拳頭還攥着,卻沒了剛纔的焦躁,只剩滿肚子的疑惑,“她可是活聖人啊,整天被一羣神父圍着記‘聖言’的那種,連喝口水都有人盯着,怎麼會答應這種……這種像小孩子過家家似的事?”
“……只是一種感覺。”魏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位活聖人小姐,似乎未必有她表面上表現得那麼虔誠。畢竟她都天天來喝酒了……”
“慎言啊,店長。”艾莉諾連忙抬手按住魏嵐的胳膊,藍寶石般的眼睛裏滿是緊張,指尖都在微微發顫,“這話要是被教會的人聽見,可是要掉腦袋的。”
魏嵐挑了挑眉,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牆沒長耳朵。而且就算我把我這具身體的腦袋砍了也不會影響我的活動。”
艾拉“噗嗤”笑出聲,冰藍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也是哦,老大你這木頭身子,砍了腦袋說不定還能當柴燒呢。”
魏嵐作勢要敲她的腦袋,艾拉靈巧地躲開,笑聲撞在壁爐上,驚得火苗又跳了跳。艾莉諾也鬆了口氣。
“行啊,你現在反應倒是快起來了。”魏嵐眼睛一瞪,扭頭看向薇絲珀拉,“薇絲珀拉,給艾拉的日常訓練再翻一倍。另外,她現在已經差不多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量了,要準備一些理論課程了。”
艾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是被速凍魔法打中了。冰藍色的月牙眼瞪得溜圓,發出一聲哀嚎:“啥?我還要學理論?!老大!我只是個學都沒上過的半文盲啊!”
艾拉的哀嚎還在酒館梁木間迴盪,薇絲珀拉已經弱弱地“嗯”了一聲,手指下意識地在空氣中畫了個小圈。一本厚得像磚頭、封面鑲嵌着不明獸類牙齒的《初級元素導論及符文幾何學原理》憑空出現,精準地朝着艾拉的腦袋拍了過去。
“嗷!”艾拉抱頭鼠竄,銀白色的頭髮炸得更蓬鬆了,“書呆子!你要謀殺啊!”
“對、對不起!”薇絲珀拉臉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想控制住那本懸浮的書,“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它說它感應到你不想學理論了!”那本魔法書彷彿有生命,追着艾拉滿屋子飛,書頁嘩啦啦翻動,散發出危險的奧術藍光。
艾莉諾看着這雞飛狗跳的一幕,無奈地扶額:“店長,這樣真的能學到東西嗎?”
魏嵐老神在在地擦着吧檯:“被知識追逐也是學習的一種。你看艾拉現在閃避的身法,是不是比剛纔靈活多了?”話音剛落,艾拉一個滑鏟躲過書本的“撲擊”,撞翻了牆角一個空酒桶。那酒桶“咕嚕嚕”滾了兩圈,自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木質桶壁上裂開兩道縫隙,像兩隻睡眼惺忪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