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復寵 （1/2）

【28.復寵】

皇貴妃回宮，那樣大的陣勢。

我在翠微宮聽着，先是八聲靜鞭鳴道，而後是旗隊儀仗，接着是金爐金盆，再後頭是宮廷禁軍，槍、刀、弓分列，至此前導清道的隊伍纔算完。

然後是覃蘇的金輦轎。金輦居中，左右是儀刀、班劍、羽葆、黃麾仗；王公大臣與貴族按等級扈從，金輦前後有韶樂絲竹，鼓樂齊鳴。

皇帝的親衛軍簇擁車架，騎兵殿後，整隊嚴整，次第而行。從九明山進中正門，又進光華寶殿，拜祖宗，敬社稷，足足折騰了一整日，最終在椒房殿安頓下來。

聽聽——椒房殿。

恩寵就寫在明面上的宮殿。

這一日那麼鬧騰，闔宮上下的忙忙碌碌裏寫盡了“皇貴妃”三個字，我卻聽不見覃蘇的一丁點兒聲音。我覺得恍然，不知道她坐在金輦轎裏，有沒有把眼睛閉起來，將眼淚往心裏流。

我在五日之後見到覃蘇。

將將天亮，她只披了一件外袍，蹲在兩塊磚的狗洞對面。

我是被茗樺從牀上硬拽起來的，迷迷瞪瞪，一時間只會看着對面的人發愣：“你，你你你怎麼來的——你還好不好？”

我不禁將手使勁伸出去去摸覃蘇的臉，她將我的手握住，貼在她的臉頰上暖着。

她好。我越看越放心些，她面色紅潤，眉宇平順，手仍是細細的，看着我笑。

“皇上……皇上知不知道你來？皇帝會怪罪……”

“不妨事。”覃蘇溫溫柔柔，將我的手往臉頰上又貼了貼，“他上朝去了。”

她說起皇帝，像說起一個男人。

我百感交集，堵着好多話想說想問：你和這個穿黃袍男人究竟如何？覃家是不是逼你了？小翠，小翠在翠微宮呢你知道嗎，你是不是很想她？你身邊有可用的人沒有？皇帝是不是逼你了？爲甚麼要回來？身體怎麼樣，如今回來了可讓太醫細細診治過了——

說出口卻只剩：“你如何找到這來的？”

覃蘇莞爾一笑：“跟蹤公主娘娘。”

江瀛心昨日的確來過。

看來江瀛心傻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看來公主娘娘照看你，照看得還不錯。”覃蘇有心情開玩笑。

“她是個傻子。”我癟癟嘴，好不容易見面，提那個傻子做甚麼？

“不提，不提，說正事。”覃蘇認真道，“你得出來。翠微宮不能這樣下去。我幫你。”

椒房殿離翠微宮中間隔着一大片竹林，若走宮道要繞上小半個時辰，但竹林間有小徑，鋪着鵝卵石，腳程快的話只要一炷香便可趕到。

明德皇貴妃的椒房殿內夜夜笙歌，翠微宮聽得清清楚楚。

自從江瀛心封妃，皇帝便放開了他在後宮的種種禁制。如今覃蘇回宮，自然也不再是從前的明德貴妃了。

皇帝不再在覃蘇面前掩蓋他的舞樂伶人之好，覃蘇也終於放下了她高貴的矜持，在美酒佳人的旖旎氛圍裏盡情享受朝野上下皇宮內外的追捧。

覃大人如今貴爲皇貴妃之父，頗有泰斗之風。

湖北總督記掛着明德皇貴妃愛喫香椿，親自進山採了兩日，得了三斤，由總督夫人親自進宮奉到皇貴妃面前。

當日椒房殿備香椿宴，皇帝與貴妃略飲薄酒，貴妃甚是高興，說起第一次見到皇帝的那個春日。當時皇帝十二歲，還是學童，到府邸拜訪覃閣老，覃蘇十歲，冒冒失失闖進廳堂——覃蘇說：“那日柳芽剛綠，娘說今日做了香椿，我急着回家喫去……”

皇帝動容，物是人非，轉眼二十年，感慨中緊緊握住皇貴妃娘娘的手，道：“一路走來只你仍以初心待朕。”

那日皇帝是極好說話的。

覃蘇喝醉了，嚷嚷着要皇帝陪着走走散酒氣。

兩人不要宮人僕從跟着，在竹林裏一腳深一腳淺地閒晃，彷彿兩個天真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