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1/3)
第 45 章
沈韞這事一了結,最開心的莫過於程安宅。他那個開心呀,開心兩位欽差大人終於要離開宿州去往南京了,要去禍害——哦不,去關愛其他南直好同僚們。
阿彌陀佛!此番劫數也總算讓他程安宅囫圇個兒渡過去了,這些日子懸在嗓子眼的那顆心,如今可算能踏踏實實落回腔子裏了。這可不得大擺一場臨別宴,大肆慶祝一番,不然怎對得起這段日子來的提心吊膽。
程安宅一合計,便豁出血本,徑直在城裏頭等豪奢去處——醉仙樓,包下了他們最大的雅間。
夜裏的醉仙樓真是百般熱鬧,燈明火彩,一色光豔奪目。舞臺上笙簧清越,琵琶嘈嘈切切,臺下華服看客笑語喧譁,皆混作一團熱浪,直直掀到樑上去。
周大威不曾來過醉仙樓,現下恍若置身於不夜之天,看得他目眩神馳,口也忘了合。
“欸,大威,你可來了,快進來。”珠簾掀起,程安宅熱情地招手。
“州臺大人,學憲大人。”周大威拱手作揖,四下溜一眼,“上差怎的還沒來?不是跟學憲一道的嗎?”
程安宅一個眼色使過去,周大威心領神會,連忙斂住聲。
謝攸今日衣着素雅,頭戴忠靖冠,一襲青蓮色直身,襯得氣度清華。只是此刻獨自坐在茶席前,又顯得有些落寞。
兩位大人有矛盾這事兒其實早在州衙傳開了,雖然大家人前不議論,人後其實也可勁兒揣摩這倆結怨的由頭。
要說學憲多好一人,溫柔平和,通身不見半分棱角戾氣,不論貴賤尊卑,待之俱是一派謙恭有禮,那真是寧可委屈自己也要周全別人。
至於裴泠,雖說她是個性烈如火、行事霹靂手段的,但內裏也並非一味剛硬,亦是有一番容人之量。且她公事公辦,甚麼挾私泄憤、刻意刁難她是不屑去做的。
所以他倆產生口角矛盾,就很怪。
爲公?諸事順遂,不可能吧?
因私?那又是甚麼私呢?
真是令他們好奇得緊哪!
“上差!”
“哎喲,可算把您盼來了。”
程安宅和周大威見簾外來人,紛紛迎上去。
謝攸擡首間,裴泠正撩簾進來。
利利落落一身紅黑勁裝,金線皮雕護臂,頭上青絲高束馬尾,近梢處四股分梳,編成一股辮,辮子交錯如銅錢疊紋,有赭紅絲帶穿繞其間。整一身既英氣,又不失幾分冷豔。
她舉目,與他短短一錯眼,兩人誰都不作聲。
那頭程安宅與周大威也是一錯眼。
大家皆坐定,即有青衣侍者魚貫而入,先安放匙箸,再端上九色攢盒,揭開一看,除了糖食細果,另有四樣下酒菜,分別是醉雞、糟鵝胗掌、白炸豬肉和香辣花生。
一時,又有兩個垂髫丫頭,雙手執銀壺,挨次斟上美酒。
自那回不歡而散後,謝攸便沒再找她,也是實在沒了勇氣。如今沈韞之事了結,明日兩人又該上路南下,他心中不免煩悶,待杯中酒水一滿,下意識地就端起飲了半盅。
素日裏任人再三勸酒,也只是推辭,能免則免的人,今番自個兒執杯,主動飲了,倒叫人暗暗納罕,竟是愁到要借酒消愁的地步了?
那廂萬事了結,心意寬暢的程安宅倒也不介意做個順水人情,再當回和事佬,替他們排解糾紛,說合說合。心裏主意已定,暗自忖度一番,便開口道:“那日學憲救下上差之時,傷得着實重!我乍一見時,真真唬了一跳,那眼瞼腫得跟核桃似的!虧得老天保佑,如今竟全好了,眼睛無礙,臉上也未曾落了疤。若不然,叫我如何擔當得起這般干係?”
這廂周大威也是個機靈的,豈有不知州臺用意何在?立馬附和道:“州臺大人,您是不曾見得那禮教會上的光景!一羣酸腐儒生聒噪不休,可勁逮着上差欺負。怪我才疏學淺,嘴笨幫不了,心中焦灼如焚之際,偏是學憲來了!
“學憲甫一現身,立時便是滿堂矚目,那些士子們的神色,登時便換了模樣,哼!豈能不換?那可是手握一方衡文之柄的提學大人!彼時學憲字字鏗鏘,據理力爭,那份凜然正氣,連我這旁觀之人亦不覺爲之動容。之後與上差更是舌戰羣儒,二人的配合乃珠聯璧合,相輔相成,直把那些自命清高的酸儒駁得啞口無言,真是痛快淋漓!”
“呀呀——”程安宅表情誇張地道,“我確是不知彼日禮教會上竟是這般針尖對麥芒的光景!如今想來,萬幸上差身邊有學憲,學憲身邊亦有上差,兩下里相扶持,才能渡過難關哪!”
謝攸雖知他們是好意,但也實在太過刻意,令他在旁好生尷尬,眼神不由自主地便瞥向裴泠,想看她是個甚麼反應。
“今日倒是叫程州臺破費了。”但聽裴泠漫不經心地一說,“州臺爲官清廉,包下這等軒敞雅間,所費怕是極有壓力了吧?”
程安宅聞言,當下就不敢多話了,打個哈哈轉頭招呼侍從上熱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