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得救 （1/3）

第31章 得救

顧時寒趕到的時候，走廊裏已經站着一個酒店服務人員。

那是個年輕姑娘，穿着深藍色的制服，手裏攥着房卡，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猶豫。她看見顧時寒衝過來，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磕磕巴巴地解釋——剛纔她已經敲過門了，裏面有個男人應聲，說甚麼事都沒有，讓她趕緊走，不要打擾。

私自打開客人的房門，萬一裏面真的是正常入住，她會被投訴，會被開除，會丟掉這份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

酒店裏偶爾也會發生一些骯髒事，她是知道的。可知道是一回事，沒碰到的時候可以假裝不知道，現在真的碰到了，她才發現，原來站出來是需要勇氣的。

而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拿出這份勇氣的時候，顧時寒已經一把奪過她手裏的房卡。

“滴”的一聲輕響，門鎖彈開。

他推門而入。

房間裏很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洗漱間那邊透出一點微弱的燈光。顧時寒的視線在黑暗中快速掃過，還沒來得及看清甚麼，一個男人的怒吼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滾出去！不是說不要打擾嗎？”

顧時寒循聲望去。

一個滿腦肥腸的男人堵在洗漱間門口，梗着脖子瞪着他，臉上的橫肉因爲憤怒而微微抖動，整個人像一堵油膩的肉牆，死死擋住身後的空間。

可他還是看見了。

從他竭力遮擋的腿縫之間，從那堵肉牆與門框的縫隙之間，他看見了半靠在浴缸裏的那道人影。

俞夏。

她靠在浴缸裏，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紅，嘴脣卻白得嚇人。她的手握着甚麼東西抵在自己脖子上，那東西在燈光下閃着冷冽的光——是玻璃碎片。尖銳的一端刺進皮膚，已經有血順着脖子淌下來，洇溼了領口。

她眼睛半眯着看向他。

那個眼神，顧時寒一輩子都忘不了。

是認出了他之後的如釋重負。是強撐了太久之後終於可以鬆懈的疲憊。還有一點點委屈，一點點埋怨。

顧時寒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劇烈收縮，像被甚麼東西狠狠刺穿。

有甚麼東西在他心底炸開。

一百次輪迴。他見過無數人死，見過無數人受傷，見過無數人用絕望的眼神看着他。他也在這無止境的輪迴中反覆生反覆死。

他以爲自己早已看淡生死，早已麻木了，早就不會因爲任何畫面而情緒波動了。

可此刻，看着她脖子上的血，看着她握着碎片的指節，看着她那副明明已經撐到極限卻還在撐的樣子，還有那副隨時準備拼命地決然。

他全看到了她的眼神。

他不怕死，他太熟悉這樣的眼神。

可是他怕。百次輪迴中，他終於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

因爲他不敢肯定下一次輪迴中是否還有她。

他擡起眼，看向門口那個男人。

那雙眼睛。

那雙永遠溫柔、永遠剋制、永遠帶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裏面甚麼都沒有了。

沒有憤怒，沒有厭惡，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像冬夜裏的深潭，幽深刺骨。

林海對上這雙眼睛的瞬間，忽然覺得後背竄起一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