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陪着我 （1/3）

第79章 陪着我

顧時寒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伸手把後排的暖風調高了一檔，動作很輕，怕吵醒她們。

司宴注意到他的動作，也回頭看了一下。俞姝的棉被滑下來一角，露出肩膀。他伸手想去拉，夠不着。顧時寒看見了，甚麼也沒說，只是把車速又放慢了一點，讓車更穩。司宴側過身，輕輕把那角被子拉上來，蓋住俞姝的肩膀，動作很輕，輕得像怕驚着甚麼。

做完這些，他坐回去，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顧時寒：“你睡一會吧。”

司宴：“好，一個是小時後叫我，我換你。”

天光是一點一點滲進來的。

當俞夏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蒼山負雪，明燭天南。”的美景。

車還在堵着，但外面的雪景卻讓人的心不由得沉靜下來。

車裏只有她一個人，顧時寒靠在車頭，看着遠方的景色不知道在想着甚麼。

俞夏一下車撲面而來的就是早晨凜冽的夾雜着雪的清冷氣息。

顧時寒聽到響動轉過身看着俞夏皺眉頭：“怎麼穿的這樣少。”說着從車裏拿出一個毯子將俞夏裹得嚴嚴實實的。

俞夏只露出個頭，看着面前的雪景，忍不住讚歎“真美啊！”

顧時寒看着俞夏。

她站在雪地裏，被一條灰毯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小小的，被毯子襯得更小，下巴尖尖的，臉頰上有兩團被冷風吹出來的薄紅，像冬天傍晚的雲。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翹着，上面還沾着剛纔那片沒化完的雪花，她眨了一下眼，雪花落下來，掉在鼻尖上，又化了。她皺了皺鼻子，像被癢到了，但沒有去擦，只是眯起眼睛，把臉往毯子裏縮了縮。

“是啊，真美。”顧時寒回應道。

俞夏看着蒼山揹負着雪，看着日光從山中緩緩而生。一瞬間感受到了人如蜉蝣寄於天地，又如滄海一粟，頃刻而逝。

生命在自然面前渺小而不可測。這一刻俞夏忽然不想再與顧時寒僵持下去。

那天之後，他不再談及他們的關係，不再請求她的原諒，似是覺得現在這種狀態就很好，不敢再進一步，也絕不會退一步。

俞夏旁觀着，再次覺得他可真是個膽小鬼啊。

俞夏望向顧時寒，顧時寒的目光好像在等着她，接住她望來的目光。

俞夏看着初升的日光將顧時寒鍍了一層金光，他的神色變得朦朧起來。

俞夏看着他，看着這個讓她不知道該如何對待的人。她想過逃，想過冷。可他沒有走，他只是一直站在那裏，像山，像雪，像這天地間最笨的一塊石頭，風吹不走，雨打不動，等她回頭。

“顧時寒，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顧時寒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只是待在俞夏身邊，甚麼都不用想，甚麼都不用問，那些在骨頭裏燒了多年的躁鬱和不甘，就被她身上的溫度一點點熨平了。

他甚至不想再問俞夏可不可以原諒自己，也不想和她談及那些他不願意觸及的問題，問了，就要聽答案；聽了，萬一不是他想要的呢。

這樣就很好。而他會在她身邊僞裝成最無害的樣子，等她放鬆警惕，等她習慣他的存在，等她允許他一點一點地，重新靠近，這是他最擅長的事，也是他最有安全感的處理方法。

所以當俞夏說“你是一個很好的人”的時候，他先是蒙的。

他站在那裏，腦子裏忽然冒出陸清當年喝醉了跟他吐槽的話——“我又被髮好人卡了。你知道甚麼叫好人卡嗎？就是‘你很好，但是我們不適合’，翻譯過來就是‘你趕緊滾，別耽誤我找下家’。”

那時候他覺得陸清可憐，現在他覺得自己更可憐。

他面色依舊溫和，嘴角甚至還掛着一絲淡淡的笑，但心裏的不安已經開始慢慢往上爬，像一根藤蔓，纏住心臟，一點一點收緊。

隨之而來的還有那些他已經壓下去的、陰暗的、見不得光的東西——鎖住她，藏起來，讓誰也看不見，讓誰也搶不走，讓她的眼睛只看着自己，讓她的嘴裏只喊自己的名字。

他狠狠地閉上眼睛，狼狽地轉過頭，看向遠處那片白茫茫的雪。雪光刺得眼睛疼，但他不敢閉上太久，怕一閉上，那些東西就會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