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第四百二十四章:婚後日常(66)
第四百二十四章:婚後日常(66)
馮氏將玉璋輕輕放回托盤,秦嬤嬤復以紅綢覆好,退後三步,垂手而立。
馮氏又從奶孃手中接過嬰兒,抱在懷裏掂了掂。嬰兒不滿三日,小身子軟軟地陷在她臂彎裏,裹在大紅襁褓中,只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
她低下頭,在嬰兒額上輕輕印下一吻。
這一吻極輕極快,嘴脣不過在那溫熱的額頭上貼了一瞬便離開了,若非近前的人,幾乎看不真切。她擡起頭時,仍是那副雍容沉穩的當家主母模樣,面容端肅,脊背挺直,鬢邊赤金點翠步搖紋絲不動。
可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水光,到底泄露了她內心翻湧的情緒——那裏面有添丁進口的歡喜,有對林莞生產的疼惜,有看着襁褓中這小小一團時湧上來的無限憐愛,也有幾分她自己都未必說得清的、沉甸甸的祈願。
傅瑾堯上前幾步,從母親手中接過兒子,抱在臂彎裏。他的動作算不得生疏。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孩子的頭枕在自己肘彎裏,那模樣認真得近乎笨拙,惹得幾位女眷善意地輕笑起來。
林晚晴湊過來看了一眼,掩口笑道:“三哥這架勢,倒比批公文還緊張些。”旁邊朱氏也跟着笑,卻又伸手替他攏了攏襁褓一角,怕風吹着了孩子。
傅瑾堯顧不上理會她們的打趣。他低頭看着兒子的小臉——嬰兒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露出粉嫩嫩的牙牀,咂了咂嘴,又沉沉睡了,渾然不知自己正被多少人圍着、看着、念着。他胸腔裏那顆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托住,這些日子懸着的、繃着的、不敢鬆懈的那根弦,終於在這一刻,穩穩地落回了原處。
窗外日頭漸高,春光明媚,照得聚賢廳內外一片亮堂堂。陽光從雕花窗欞裏篩進來,在地上落了一片細碎的光斑,廊下的紅燈籠在微風裏輕輕晃動,投下團團暖光,映得滿廳人臉上一派喜氣。
那支傳承百年的羊脂白玉璋,靜靜躺在紫檀托盤裏,紅綢覆面,等待下一次被鄭重請出的日子。而那個被命名爲“景安”的嬰兒,就在這暖光與祝福中,沉沉睡着,渾然不知自己肩上,已落滿了整個侯府最溫柔、最深沉的祈願。
賜名禮畢,洗三正禮緊隨而至。
奶孃小心翼翼地從傅瑾堯臂彎中接過孩子,抱着他緩步來到廳中早已備好的紫檀木大盆旁。盆中盛着溫度適宜的溫水,水面上漂浮着艾葉、槐枝、紅棗、桂圓,碧綠的艾葉襯着紅彤彤的棗子。這幾樣物事皆有講究——艾葉驅邪避災,槐枝寓意福壽綿延,紅棗桂圓則是盼着孩子圓滿順遂,一生甜甜蜜蜜。
秦嬤嬤作爲府中兒女雙全、家世和順的全福老人,親自上前執禮。她挽起袖口,露出一截腕子,取過一方柔軟細膩的白綾帕,在盆中溫水裏蘸了蘸,擰得半乾。她動作輕柔至極,先從小景安的額頭擦起,再是臉頰,再是脖頸、腋下、手臂,一寸一寸,細細擦拭。
一邊細心擦拭,她一邊高聲念着流傳百年的吉祥祝詞。
“洗洗頭,做王侯,一生富貴不用愁——”
“洗洗腰,一輩更比一輩高,品行端正步步高——”
……
祝詞吉祥綿長,一句接一句,像是要把世間所有的好話都念給這孩子聽。秦嬤嬤念得極有韻律,抑揚頓挫之間竟像是唱出來的一般,廳中賓客便都安靜下來聽着,臉上不自覺地浮起笑意。
洗三禮過後,便是添盆禮。
賓客們依序上前,將手中備好的添盆之物一一輕放入盆中。
金銀錁子、玉佩珠翠、紅棗桂圓、蓮子花生接連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細碎漣漪。每投下一樣,秦嬤嬤便朗聲念一句吉祥祝語,聲調平穩又喜慶。水光映着滿堂喜氣,不過片刻,盆中便堆得滿滿當當,紅的棗、白的玉、黃的金層層疊疊,盛滿了滿堂親友的心意與期盼。
添盆禮畢,奶孃立刻上前,用柔軟的松江細布將小景安渾身仔細擦乾。之後,奶孃又取過一方嶄新的杏黃色襁褓,她麻利地將孩子重新裹好,抱得穩穩當當。小傢伙整個過程一直睡着,只在被翻動時微微睜了睜眼,烏溜溜的眼珠茫然地望了一圈,又很快闔上,繼續安睡,渾然不知自己剛剛收了多少禮、受了多少祝福。
至此,整場洗三禮纔算圓滿禮成。
賓客們由管事引着,移步側廳用宴。側廳裏早已擺好了席面,涼菜熱菜一應俱全,酒是窖藏了十年的陳釀,茶是今春新貢的龍井。席間笑語融融,衆人推杯換盞,說的都是喜慶話,一派和樂氣象。
傅瑾堯略作應酬,陪了幾杯酒,又向幾位年長的族老敬了一巡,禮數週全。可他的心早就不在這裏了。他面上與人寒暄着,耳朵卻在聽內院方向的動靜,目光也不時往廳門外飄。好不容易熬到宴席過半,他便尋了個由頭,將剩下的應酬託付給管事和兩位兄弟,自己脫了身,一路快步往懷寧院走去。
從聚賢廳回懷寧院,需穿過抄手遊廊,繞過青石假山,再行過一道月洞門。六月中下旬的暖風裹着庭院裏清幽的蘭花香,爲這喜慶日子添了幾分溫潤雅緻。傅瑾堯循着花香,腳步放輕,快步往寢殿走去。
寢殿內安安靜靜,嬤嬤、丫鬟們皆在外間靜候,見他歸來連忙俯身行禮,他擡手示意不必聲張,輕手輕腳掀簾而入,生怕驚擾了榻上休養的林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