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第四百二十八章：歲暖情長（一）

第四百二十八章：歲暖情長（一）

三年時光，悄然沉澱，熙和二年，冬。

鵝毛大雪漫天飛舞，將整座永京城裹成一片銀裝素裹的琉璃世界。懷寧院的暖閣內，地龍燒得正旺，四角的鎏金炭盆裏銀絲炭靜靜燃燒，將屋內烘得暖意融融，徹底隔絕了屋外的凜冽寒風。

林莞斜倚在鋪着雪白狐裘的軟榻上，身後墊着繡着蘭草紋樣的錦緞軟枕，身姿溫婉勻稱，褪去了年少時的青澀嬌柔，眉眼愈發柔和舒展，臉頰縈繞着被愛意與安穩歲月浸潤的溫潤光澤，一舉一動皆是端莊雅緻，溫婉卻不失侯府主母的氣度。

她手中捧着一本素色賬本，指尖輕輕拂過紙上工整的字跡，眉眼低垂，長睫如蝶翼般輕顫，正細細覈對府中冬日的用度開銷。

不多時，一陣細碎又輕快的腳步聲，從院外踏着積雪傳來，由遠及近，帶着孩童獨有的活潑與急切，打破了暖閣內的安靜。緊接着，一聲軟糯清甜、帶着滿滿依賴的童音，直直撞進林莞耳中。

“孃親！孃親！”

話音未落，一個裹着緋紅錦緞小棉襖的小小身影，邁着尚且不穩的短腿，手裏還攥着半塊沒喫完的桂花糕，跌跌撞撞地衝進暖閣。小傢伙腳上穿着繡着虎頭的棉鞋，踩在鋪着絨毯的地面上，依舊走得急急匆匆，小臉蛋凍得微微泛紅，卻眉眼彎彎，滿是歡喜。

正是剛滿四歲的傅景安。

他生得極好，眉眼五官幾乎與傅瑾堯如出一轍，輪廓精緻分明，鼻樑挺翹，脣瓣紅潤，小小年紀便自帶世家公子的清貴氣度，只是那雙圓溜溜的眼眸，卻不像傅瑾堯那般清冷深邃，反而盛滿了孩童的天真爛漫，靈動又澄澈。

性子更是與父親年少時截然相反，不愛獨處，格外黏人，滿心滿眼都是身邊的親人，尤其是對林莞這個母親，更是依賴至極。

傅景安一衝進屋內，一眼便瞧見了軟榻上的林莞，徑直撲到林莞身側，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攥住林莞的衣襬，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臉，眼眸亮晶晶地望着她，聲音軟糯得像浸了蜜：“孃親，抱抱安安，安安想孃親啦。”

林莞見狀，連忙放下手中賬本，伸手穩穩將他攬進懷中，小心翼翼地讓他靠在自己懷裏，生怕他摔着。另一隻手擡起，指尖輕柔地拂去他髮間、肩頭沾染的細碎雪沫，語氣溫柔又帶着幾分嗔怪：“你這孩子，下着這麼大的雪，跑這麼急做甚麼？仔細腳下打滑摔着，若是磕碰到了，該要疼哭了。”

傅景安乖乖窩在林莞溫暖的懷抱裏，小腦袋親暱地蹭了蹭她的衣襟，鼻尖縈繞着孃親身上獨有的、淡淡的蘭花香，滿心都是安穩。他把手裏的桂花糕往林莞嘴邊送，興沖沖地開口，小語氣裏滿是分享的歡喜：“孃親不生氣，安安乖乖的。我方纔去祖父祖母院裏玩耍啦，祖母給安安拿了桂花糕，可軟糯了，祖父祖母還跟我講了好多爹爹小時候的故事呢！”

林莞低頭看着他滿眼亮晶晶的模樣，心頭軟得一塌糊塗，指尖輕柔地梳理着他柔軟的鬢髮，眉眼含笑，柔聲輕問：“哦？竟是這樣，那祖父祖母，都跟我們安安說了甚麼趣事呀？說來給孃親聽聽。”

傅景安立刻來了興致，小身子往林莞懷裏湊了湊，小手比劃着，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祖父說，爹爹小時候可不一樣了，性子清冷寡言，平日裏極少說話，總是一個人待在書房裏看書，旁人都不敢輕易靠近呢。”

他學着平日裏傅瑾堯沉穩的樣子，微微抿起小嘴，擺出一副嚴肅的小模樣，繼續說道：“祖父還說，爹爹天資卓絕，過目成誦，小小年紀就讀遍了經史子集，學問比府裏的教書先生還要好，一心只埋在書卷之中，從不愛嬉鬧貪玩，也從不跟別的孩童一起打鬧，整日裏安安靜靜的，周身都帶着生人勿近的氣度，看着就特別厲害。”

說到這裏，傅景安又忽然笑起來，小臉蛋湊到林莞耳邊，小聲說道：“祖母也跟我說了孃親小時候的事，祖母說，孃親年少的時候，性子軟軟的，說話溫溫柔柔的，待人謙和有禮，平日裏安安靜靜的，又乖巧又懂事，眉眼生得清甜好看，不管是家裏的長輩，還是府裏的下人，人人都誇讚孃親是個頂好的姑娘。”

他仰着小臉，眼神真摯地看着林莞，小語氣裏滿是驕傲：“祖母還說，就是因爲遇見了孃親，從前冷冰冰、不愛笑的爹爹，才慢慢變得溫柔，會笑了，也會疼人了。”

林莞聽着孩童天真的話語，想起年少時與傅瑾堯的過往，臉頰不由得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像染了春日最溫柔的桃花。她伸出手指，輕輕捏了捏傅景安圓潤的小臉蛋，眉眼彎彎，故作無奈地笑道：“原來祖父祖母，背地裏竟偷偷說爹爹孃親的閒話，倒是讓我們安安都聽了去。”

“纔不是閒話！”傅景安立刻搖了搖頭，小表情格外認真，胖乎乎的手臂緊緊抱住林莞的脖頸，小腦袋靠在她肩頭，軟軟地說道，“祖父說，這是世上最好的事，爹爹遇見孃親，纔有了我們一家人，我們一家人在一起，開開心心的，就是世上最好最好的日子。”

林莞心頭瞬間被暖意填滿，眼底泛起溫柔的水光，她低頭，在傅景安光潔的額頭輕輕印下一個吻，聲音輕柔又滿足：“我們安安說得對，一家人在一起，歲歲相伴，平安喜樂，便已經是最圓滿的幸福了。”

“嗯！”傅景安重重地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歡喜，乖乖依偎在林莞懷中，聞着孃親身上的香氣，手裏攥着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喫着，再也不肯挪動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