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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重建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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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

倫敦的冬天,比江月白想象的要冷得多。

她到倫敦的時候是十月初,泰晤士河上的風吹過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希思羅機場,天空是灰白色的,低低的雲層壓在頭頂,像一塊永遠擰不幹的溼抹布。

她沒有哭。

從上海到倫敦,十二個小時的飛行,她睡了四個小時,醒了八個小時。醒着的時候,她在看窗外的雲。雲層很厚,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地面,也看不到天空。她覺得自己像漂浮在虛空裏,不屬於任何地方。

飛機落地的那一刻,她對自己說:江月白,從今天開始,新的生活。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提前來了倫敦。外婆不知道,阮棠不知道,顧衍更不知道。她只給外婆發了一條消息:“外婆,我到倫敦了。別擔心。”然後關了機。

她租的公寓在南肯辛頓,離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走路只要十分鐘。公寓不大,一室一廳,廚房小得只能站一個人。但有一個很大的窗戶,正對着一條安靜的街道,街道兩旁種着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變黃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梧桐樹,想起蘇州。蘇州的梧桐樹也是這樣的,夏天遮天蔽日,秋天落葉滿地。但倫敦的梧桐樹和蘇州的不一樣,它們長在異國的土地上,連落葉的味道都不同。

她花了一週時間安頓下來。買傢俱、辦銀行卡、註冊課程、熟悉周邊的超市和餐廳。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像一個精密的機器,按部就班,不出一絲差錯。

但每到深夜,躺在牀上,聽着窗外的風聲和偶爾駛過的汽車聲,她會想起他。

想起他說“江月白,我愛你”。想起他說“你跑不掉的”。想起他說“我用我的一切保證”。

然後她會想起他說的另一句話“聯姻嘛,娶誰不是娶。”

她把臉埋進枕頭裏,沒有哭。她的眼淚在上海的那天晚上已經流乾了。

她只是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十月中旬,她開始上課。

倫敦的策展專業和國內完全不同。老師不會告訴你“應該怎麼做”,而是問你“你想怎麼做”。同學不會因爲你是中國人就對你另眼相看,也不會因爲你是中國人就輕視你。他們只關心你的想法、你的視角、你的作品。

江月白喜歡這種氛圍。在這裏,沒有人知道她是江家的女兒,沒有人知道她是顧衍的未婚妻,沒有人知道她曾經是一個舞者。她只是江月白,一個從中國來的、學策展的、想在這個領域做出成績的普通學生。

她拼命地學。每天泡在圖書館裏,讀那些她以前沒時間讀的書——本雅明的《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貢布里希的《藝術的故事》、桑塔格的《論攝影》。她的英語不算差,但讀這些理論書的時候,還是有很多詞不認識。她一個一個地查,寫在筆記本上,背下來。

她的導師叫瑪格麗特,一個五十多歲的蘇格蘭女人,頭髮花白,說話帶着濃重的口音。瑪格麗特第一次看她的作業時說:“你的想法很好,但你的英語需要提高。”

江月白說:“我會的。”

瑪格麗特看了她一眼,說:“你是個倔強的姑娘。”

江月白笑了:“是的。”

十一月,倫敦進入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四點鐘就開始暗了。江月白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亮着,梧桐樹的葉子在燈光下閃着金色的光。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消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月白,我是顧衍的媽媽。衍衍他找你找瘋了,你能不能給他回個電話?”

江月白看了這條消息很久,然後刪掉了。

她沒有回。

不是絕情,是怕。怕聽到他的聲音,她會心軟。怕心軟了,她會回去。怕回去了,她會再受傷。

她已經碎了。

不能再碎第二次。

十二月的倫敦,下了第一場雪。

雪不大,薄薄的一層,落在梧桐樹的枝丫上,像撒了一層糖霜。江月白站在窗前看着雪,忽然想起去年在上海,也是十二月,也是第一場雪。她和顧衍站在他公寓的窗前,她用手指在玻璃上畫了一個月亮,他在她身後說“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就下雪了,這是好兆頭——白頭偕老”。

她閉上眼睛,把那幅畫面從腦海裏趕了出去。

她打開手機,給阮棠發了一條消息:“倫敦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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