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九十章 驛丞 白清河 (1/5)
清風驛到了。
比沈明珠想象的小。
一座灰磚的院子,圍牆不到一人高。院門口掛着一面褪了色的旗——“驛”字已經看不太清。院子裏兩棵老槐樹,葉子落了大半,枝條像乾枯的手指伸向天空。
馬棚裏拴着三匹瘦馬。槽裏的草料不多——看起來連馬都喫不飽。
“這就是官驛?”翠竹從車上探出頭,滿臉不可置信,“還不如京城的茶攤大。”
“北境的驛站都這樣。”葉松翻身下馬,“雁門關往南三百里,朝廷不管——全靠驛丞自己撐。”
沈明珠下馬。她的目光掃過院子——不是在看驛站的大小。她在看細節。
院牆上新抹過一塊泥——修補過。院門口的地面被掃得很乾淨——不是隨便掃的,是用心掃的。馬棚雖然破舊,但繮繩整整齊齊地掛在木樁上。
一個人在用心維持一個快要垮掉的地方。
“有人來了。”秦嬤嬤低聲說。
院門開了。
出來一個人——中等身材,四十出頭,皮膚黝黑,雙手粗糙。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驛丞的制服,但衣襬已經磨出了毛邊。
他看到門外的車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目光從蕭令儀的商隊掃到葉松的老兵,最後落在沈明珠身上。
他的眼神動了一下。
不是驚訝。是辨認。
“白驛丞。”蕭令儀走上前,笑得一臉客氣,“蕭家商隊——之前讓人遞過帖子,說要在貴驛歇腳。”
白清河收回目光。“蕭姑娘。知道了——屋子已經收拾好了。熱水也備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說話的節奏很穩——像一個習慣了一個人待着的人。
隊伍進了驛站。
葉松的老兵們動作很快——馬卸了鞍,人卸了刀,但刀放在手邊。北境的規矩——武器不離身。
蕭令儀指揮她的人把糧車停進後院。十輛車排成兩排——蕭令儀親自檢查了每一輛車的封條。“少了一條封條。”她對身邊的夥計說。
“路上顛掉的。”
“顛掉的?”蕭令儀的眼神冷了一度,“糧車的封條是我親手貼的——用的是魚膠。魚膠粘的封條不會顛掉。再查一遍。”
夥計縮了縮脖子,乖乖去查了。
沈明珠看着蕭令儀管人的樣子——乾脆利落,不留情面。做生意的人和帶兵的人有一樣東西是相通的:賬目不能有差。
白清河安排得確實周到——熱水、飯菜、馬料都備齊了。飯菜不精緻但管飽——雜糧餅、鹹菜、一鍋熱騰騰的羊湯。
翠竹喝了一口羊湯,眼睛亮了。“這湯好喝!比京城的酒樓都香!”
白清河站在一旁。“北邊的羊不一樣。大草原里長大的——肉緊。”
“白驛丞也喝一碗?”翠竹遞了個碗過去。
白清河擺手。“不了。你們歇着——我去看看馬。”
他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沈明珠端着碗,看着他的背影。
“嬤嬤。”她低聲說,“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
秦嬤嬤正在喝湯。她放下碗。“走路的時候重心偏左。習慣性警覺——進門先看角落。手上有老繭——不是拿筆的繭。”
“你的意思是——”
“當過兵。”秦嬤嬤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