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書生(上) (1/2)
崇禎六年臘月初一。
城郊茶寮的旗幡在臘月凜冽的朔風裏簌簌抖動,幾縷茶煙從粗陶壺嘴裏掙扎着升起,在凍得發白的空氣中凝成一道孱弱的白痕,未及房梁便被風吹散。挑擔茶夫縮着脖子吆喝“驅寒的熱茶”,聲音剛從嘴邊呵出,便被凜冽的寒風削得斷斷續續,散進蒼白寡淡的冬日天光裏。茶寮內擠滿了歇腳的人——走南的貨郎、趕考的書生、押鏢的武師——皆縮着身子圍在泥爐邊,呵氣暖手的低聲交談間,雜着天南海北的口音,呵出一團團白氣。
嵇青坐在最靠裏的角落,面前茶碗已空,指尖無意識摩挲着碗沿的缺口。
她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肩上搭着個半舊書箱,扮相與那些寒門學子別無二致。只是那書箱的皮帶磨損處太均勻,不像常年背書的書生,倒像常年負劍的武人。而她的眼睛——當她不刻意垂下眼簾時——裏頭沒有初入京城的憧憬或忐忑,只有一片沉靜的警惕,像深夜守在獵物洞口的狐。
茶寮外忽然傳來馱馬不安的踏蹄聲。
嵇青指尖頓住。
先是極遠處傳來悶響,像是凍透的土地在重壓下發出沉悶的呻吟,接着那聲音越來越清晰,是馬蹄,一匹快馬,正從城門方向疾馳而來。茶寮裏的談笑聲低了下去,衆人紛紛側目。嵇青沒動,只將茶碗輕輕推至桌心,右手滑到膝上——那裏,書箱的暗格裏藏着一柄短刃。
衆人紛紛側目望去,只見一騎自城門洞內疾馳而出,馬背上伏着一人,作書生打扮,一身白衫,卻風塵僕僕,領口環起兩道遮面,更顯眼的是,他背後用青布裹着一件長條物事。
“嗬!好快的馬!”
有人讚歎出聲時,那馬已掠至茶寮前的大道。
通體烏黑,四蹄雪白,奔跑時筋肉滾動如浪,確是一匹千里挑一的烏騅。他騎姿很奇怪,幾乎整個人貼在馬頸上,左手攥繮攥得指節發白,右手卻始終護在左肩附近。
馬速太快,捲起的塵土撲進茶寮。嵇青在塵煙眯眼的一瞬,捕捉到了幾個細節:那書生額前碎髮被汗水浸透,貼在蒼白的皮膚上;白衣內的青紫色內衫領口,有深色水漬洇開,不是汗——汗漬不會在衣料上暈出那樣沉厚的暗紅。
還有風裏那絲味道,極淡的血腥氣,混在塵土與馬汗裏,尋常人聞不見,但嵇青聞見了。
她聞過太多類似的氣味。
烏騅馬馱着書生飛掠而過,轉眼只剩遠處一團騰起的煙塵。
“背劍的書生?少見……”鄰桌有人嘀咕。
“瞧着不對。”茶寮東首一個老行商眯起眼,他臉上縱橫的皺紋像是把半生走過的路都刻在了皮膚上,“那馬步子飄,像是負重過甚。還有那騎手——右手護着左肩,身子歪着,怕是傷着了。”
“傷?”同伴不以爲意,“許是趕路急了,扭着筋骨。”
老行商搖搖頭,沒再說話,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卻追着煙塵消失的方向,久久未收。
嵇青垂下眼,指尖在膝上輕輕敲了四記——這是她習慣的計秒方式。數到二十七時,她起身,往桌上擱了兩枚銅錢,拎起書箱出了茶寮。
寒風撲面而來,官道在積雪中蜿蜒出蒼白的軌跡,遠處都城城牆的輪廓在翻卷的雪幕後時隱時現,嵇青沒往城門去,而是拐上了茶寮西側一條小徑。小徑沿河而闢,岸邊長滿葦草,再往前是一片雜木林。
深色點漬不多,三四滴,落在深褐色落葉上幾乎難以辨認,但嵇青看見了。她蹲下身,指尖輕觸血跡邊緣——尚未完全乾涸,血滴的走向指向河岸方向。
她起身,循跡而去。
那背劍書生卻已馳出兩裏多地,直到一條清澈的河邊,才猛地一勒繮繩,烏騅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險些將背上之人甩下。書生伏在馬背上喘息片刻,才艱難地滑下馬背,落地時左肩微微一歪,悶哼了一聲。
他將馬牽到岸邊水草豐美處,仔細繫好繮繩,確保馬匹低頭便能飲到水。做完這些,他彷彿耗盡了力氣,踉蹌着走到不遠處一塊平坦的大青石旁,緩緩坐下。
喘息良久,他纔開始解下背後用青布包裹的長劍,解開係扣時,他的動作極其緩慢小心,彷彿那布包裹着的是易碎的瓷器。青布一圈圈繞開,露出裏面劍柄的瞬間,一股更濃的血腥氣瀰漫開來,待到整把劍露出真容,只見那是一柄造型古樸的白色鑲玉長劍,劍鞘應是上等白玉或象牙所制,溫潤瑩白,此刻卻被大量半乾涸的血液浸染,紅白交織,宛如活物血脈,詭異而刺目,血液甚至順着劍鞘紋路微微搏動,彷彿帶着殘留的生命力。
書生凝視着血劍,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痛楚。他抿緊毫無血色的脣,將沾滿血的青布浸入河水中,清澈的河水立刻漾開一團濃烈的緋紅,由中心向外擴散,顏色由深變淺,最終消散無形。他反覆滌盪布匹,直到水中再無紅色,只剩布料本身泛着溼漉漉的深青。
隨後,他解開已被汗水與血漬浸透的白衫,露出裏面的青紫內衫。內衫左肩部位已被血浸透,緊緊黏在皮膚上,他咬了咬牙,輕輕扯開粘連的衣物,一道猙獰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從左肩胛斜劈至鎖骨下方,深可見骨,皮肉翻卷,邊緣泛白,中心卻仍有少量新鮮血液緩緩滲出,傷口周圍的肌膚白皙細膩,與這殘酷的創傷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
他撕下內衫相對乾淨的一角,咬在齒間,額上冷汗涔涔。
單手清理傷口極爲艱難,他只能就着河水,粗略沖洗掉嵌在血肉中的細小沙礫和布料纖維,每一下觸碰都讓他渾身顫抖,齒間的布條被咬得吱吱作響,隨後,他用撕下的布條,繞過腋下和肩膀,試圖將傷口包紮起來,動作笨拙而喫力,幾次因劇痛而中斷。待終於勉強包紮完畢,他幾乎虛脫,靠在青石上,胸膛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
歇了約莫半盞茶功夫,他掙扎着坐起,這一次,他特意將布帶在左肩傷處多纏了幾圈,藉着布料的厚度和溼冷的觸感,稍稍壓制傷口火燒火燎的疼痛,也掩蓋了可能再度滲出的血跡。
此時,日頭已然西斜,天際漫起一片鐵鏽色的寒雲,河面覆着半凝的薄冰,倒映出天空冷冽的微光。書生走到河邊,俯身掬水,仔細清洗臉上、頸間的血污與塵土,冰涼的河水讓他精神微微一振,水面漸漸平靜,映出一張年輕的面容,眉眼清秀,鼻樑挺直,若非此刻面色慘白、脣無血色,本該是個翩翩佳公子。
只是那雙眼睛深處,沉澱着與年齡不符的沉重憂悒,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銳利警惕。
他望着水中的倒影,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他甩了甩頭,水珠四濺。起身,解下馬繮,輕拍馬頸,低聲道:“硯兒,辛苦你了,再撐一段路。”
烏騅馬打了個響鼻,蹭了蹭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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