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問諗 (1/2)
嵇青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隔着紗幔,她的聲音有些發悶:“賦小姐安好。”
“嵇青。”賦止唸了一遍她的名字,細細品味着這兩個字,隨即眉眼舒展,“‘青’字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都是好寓意。姑娘的父母,定是寄予厚望。”
她說話時呵出白氣,氤氳在冷空氣裏,模糊了眉眼。嵇青忽然注意到,她氅衣的領口有些歪斜,許是方纔在亭中激動起身時弄亂的。領口內露出中衣的一角,是素白色的棉布,洗得發舊,邊緣起了毛邊。
這個小小的不整,竟讓她顯出一種少年人特有的率真,與那身沉穩的打扮形成微妙的反差。
“賦小姐方纔與禪師論史,小女子無意中聽到幾句。”嵇青輕聲說,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小姐心憂天下,令人敬佩。”
賦止卻搖頭,笑容裏多了幾分自嘲。
“空談而已。家父常說我‘閨閣論政,紙上談兵’,不知世事艱難。真正做事,難如登天。”她頓了頓,眉眼間掠過一絲陰翳,像晴空飄過一片雲,但很快又笑起來,那笑容明亮,將陰翳驅散,“不說這些掃興的。嵇姑娘今日是來賞梅?”
“來進香,順路走走。”
“那正好。”賦止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這片梅林深處有株‘綠萼’,是前朝遺種,據說已有三百歲樹齡。花開時瓣底泛着淡淡青碧,像翡翠沁了雪,最是清奇少見。姑娘可願一同去看看?”
她邀請得自然坦蕩,目光澄澈,沒有半分狎暱或試探,彷彿真的只是遇見一個談得來的友人,想分享一片好景。
嵇青猶豫了。
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應該立刻離開,回到番子們視線之內,回到那個被監視的安全距離。可心底某個角落,有種久違的渴望在蠢蠢欲動——像是困在籠中太久的鳥,看見天空的一角,哪怕明知飛不出去,也想撲騰一下翅膀。
她隔着紗幔,看向賦止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很乾淨,像深秋的湖水,倒映着梅林的雪色和天光。裏面沒有算計,沒有探究,只有單純的、見到故人般的歡喜。
“……好。”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賦止眼睛更亮了,嘴角揚起,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燦爛的笑容。她轉身帶路,步子輕快,氅衣下襬隨着步伐翻飛。
兩人並肩往梅林深處去。
腳下積雪咯吱作響,在寂靜的梅林裏格外清晰。空氣裏浮動着清冷的梅香,混着雪後的清新,吸進肺裏涼絲絲的,卻讓人神智清明。
“嵇姑娘也讀史?”賦止問,側頭看她,目光落在帷帽垂下的輕紗上,彷彿想透過那層薄紗,看清她的表情。
“胡亂翻過幾本。”嵇青斟酌着詞句,“家中有幾箱舊書,是……家母留下的。無事時便看看,打發時間。”
“喜歡哪一朝?”
“宋。”嵇青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太過乾脆,又補充道,“愛它的詞,也嘆它的弱。總覺得……可惜了。”
賦止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
“巧了,我也最愛宋。”她腳步慢下來,聲音裏多了幾分感慨,“雖積弱,但文采風流,氣節不墮。嶽武穆‘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文丞相‘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每每讀來,胸中熱血沸騰。”
她說着,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正對着嵇青。
這個動作太突然,兩人距離驟然拉近。嵇青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細小雪粒,能看見她瞳孔裏映出的、戴着帷帽的自己。也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梅花的冷香,有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姑娘覺得,”賦止看着她,目光專注,“氣節與性命,孰輕孰重?”
這問題太鋒利,像一把刀,直直刺向心底最深處。
嵇青帷帽下的手指微微蜷縮。她想起母親蘇紈——那個她至今不知爲何慘死的女子。母親是否爲了某種氣節,守住了某個祕密,才招來殺身之禍?若她當年稍作妥協,是否就不會死?自己是否就不會淪爲閹黨養女,過着這種如履薄冰的日子?
可若母親真的妥協了,她還是自己敬愛的母親嗎?
這些念頭在腦中飛快閃過,像閃電劃過夜空,照亮一些她不敢深想的角落。
“小女子愚見,”她慢慢說,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來,“氣節在心,不在形跡。若以有用之身,行有益之事,未必不如慨然赴死。有時候……活着比死更難。”
賦止若有所思,眉頭微蹙,像是在咀嚼她的話。
“姑娘是說……活着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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