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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章 照心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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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女孩靜靜地坐着,看蜻蜓點水,看白雲飄過。池隱覺得,那一刻的時光好像被蜜浸透了,甜得讓人捨不得呼吸。

後來她們常在一起玩。春天編花環,夏天採蓮蓬,秋天撿紅葉,冬天堆雪人。賦止手巧,會編各種小玩意兒;池隱心思細,總能把賦止弄亂的絲線理得整整齊齊。她們躲在書房裏偷看大人不讓看的雜書,分享偷偷藏起來的點心,在雨天共撐一把傘,在雪夜擠在一個被窩裏說悄悄話。

池隱以爲這樣的日子會一直繼續,直到那年秋天,賦家奉調北上,舉家遷往京城。

分別那日,池隱躲在門後偷看。賦止站在馬車邊,頻頻回頭。她已長高許多,穿着鵝黃的衫子,像一株初綻的迎春。最後她忽然跑回來,緊緊抱住池隱。

“等我來。”賦止在她耳邊輕聲說,“一定要等我。”

池隱重重點頭,眼淚卻止不住往下掉。

馬車轆轆遠去,消失在長街盡頭,池隱握緊胸前的雙魚佩,第一次嚐到離別的滋味。

後來兩家雖書信不斷,但終究相隔千里,再後來池家也遷到蘇州,見面更難得。只有年節時,賦家會託人捎來禮物——有時是一匣新墨,有時是一卷孤本,有時只是幾句問候。

不知不覺,八年過去了。

“阿隱?”

父親的聲音將池隱從回憶中喚醒。她抬眼,見池清述正看着她,眼中有關切。

“想起小時候的事了?”池清述溫聲道,“賦止那孩子……品性端方,才學也好。雖爲女子,卻自幼聰慧,尤善武學。去年她協助父親整理賦家藏書,編成《琅嬛書目》三卷,連京中的大儒都讚許有加。”

池隱指尖輕顫,冊子險些脫手。她穩住心神,低聲道:“她……一向聰慧。”

池清述看她一眼,沒再往下說,只道:“及笄禮的事,你姨母會與你細說。去吧。”

“是。”

池隱退出書房,走在迴廊上,夜風拂面,她握緊腰間雙魚佩,那玉已被體溫焐得溫熱。

八年了。

那個說“等我來”的女孩,如今是甚麼模樣?還記不記得溪邊的誓言?記不記得那隻草編的蚱蜢?

三日後,池隱又至醉月軒。

這次她帶了一卷自己臨的《中秋帖》。程雲裳在案前展開,看了許久,忽然道:“王獻之當年寫此帖,是在獄中。”

“樓主如何得知?”

“真跡在我這裏。”程雲裳從內室取出一隻錦匣,展開的絹本上墨色淋漓,確有獄中倉促之態,“你看這個‘中’字,最後一豎微顫——不是筆力不濟,是手腕戴着鐐銬。”

池隱俯身細看,果然如此。她直起身時,程雲裳已泡好了茶。是陽羨雪芽,白毫在青瓷盞裏緩緩沉浮。

“樓主似乎……”池隱斟酌詞句,“對生死囚困之事,很是通透。”

程雲裳執壺的手穩如磐石:“見過太多,便通了。”她斟茶七分滿,“池小姐,這世上有兩種人:一種在籠中唱歌,一種折了翼也要飛出去。你是後者。”

“樓主如何斷定?”

“眼神。”程雲裳抬眼,“你眼裏有火種。火種遇風則燃,遇雨則滅,但不會自己熄滅。”

池隱端起茶盞,茶湯清碧,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她忽然問:“若有一日,火種會焚身呢?”

“那便焚。”程雲裳說得乾脆,“總好過在暗處朽成灰。”

兩人沉默對坐。窗外雪聲簌簌,室內茶香嫋嫋。許久,程雲裳從案下取出一柄短劍——長不過尺,鮫皮鞘,銀吞口。

“這個,你收着。”她將短劍推過案几,“關鍵時刻,可保護自己。”

池隱拔劍出鞘,刃如秋霜,映得眉目生寒。劍脊刻着兩行小篆:“守心如鐵,向死而生”。

“樓主……”

“收好便是。”程雲裳截斷她的話,起身走到琴前,“今日我新譜了支曲子,池小姐可有雅興一聽?”

她坐下,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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