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九十五章 驚 (1/2)
第九十五章 驚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一年之後,北疆的烏侖城外,顧祈全帶着狗皮帽子,穿着厚厚的毛氈大襖,正領着馬隊往城裏趕。天快黑了,北疆的夜晚可不似京城燈紅酒綠、胭水流觴,天黑後,那呼號的北風可不管穿得多厚,滲入肌膚,把人的手腳吹得冰涼,極近凍死!想當初顧家人剛剛到來時,過於柔弱的,有多少是受不了這裏的氣候掛了?
熬過了苦牢,熬過了漫長的發配路程,居然死在相對安逸的城內。顧祈全有多少譏諷不屑。他甚至暗想,估計那些短命的族人,大概以爲侄女太心善,還會不停的施捨幫助他們?也不想想,靜媛侄女只是一個弱女子,所有陪嫁都消耗在發配路上了,哪還有多餘的錢財幫助他們買衣買食?凍死餓死,都是活該!
到了城內,他找了一家熟識的腳店住下,估量這一趟,能賺多少。從前這點小錢,他不放在心上的。可現在呢,不僅僅是爲了生活,更是爲了遠方的小女兒靜姵!元元說過,再多賺了點錢,她要回京城去,把靜姵、靜□、靜嫺幾個姐妹都接出來。到時候,就一家團團圓圓了!
雖然是被貶如皇家別院做宮女奴才,但恐宮女怨氣太深,每年到了二十五歲的宮女都是遣送回家——除非有特別門路的,不願意離開宮廷。二十五歲,過了女孩最好的年華,但能跟妻女團聚,已經是這一生最奢侈的夢想了。
閉着眼模模糊糊的時候,忽然聽外面有人叫嚷,「傅小將軍,甚麼風把您吹來了……小的店小,收拾不出乾淨的屋子給您住。」
「別廢話,這裏是不是有一個馬隊經過?」
「是呀。是有一個阿全的領着馬隊……該不是做了甚麼犯忌諱的事情吧?傅小將軍,小的這雙賊眼精着呢,一眼掃過去,甚麼東西都看的清清楚楚。絕不會收留有問題的馬隊住下。」
「還廢話,帶我去見全叔。」
顧祈全立馬坐了起來,匆忙收拾東西,一開門,就見到一個昂揚如松的男子把門框擋得嚴嚴實實,驚得他一愣,
「傅……傅小郎。怎麼是你?我,我家元元已經和你退婚了啊,你過來找我幹嘛?」
傅胤之先是抱着胳膊。額頭的青筋一閃而沒,隨後才忍着十分的怒氣,放緩的口氣,「全叔,他鄉遇故知。可是人生三大喜事之一,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
顧祈全張了張嘴,
「他鄉遇故知?遇到的是仇人怎麼辦呢?」
傅胤之只當沒聽到,帶着一罈子烈酒進門做客。一開酒罈子,顧祈全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那噴香噴香的酒氣中。塞外的苦寒生活。足夠讓一個男人變成酒蟲了。
「傅……額,大侄子?侄女婿!」說對了稱呼,纔得到一碗烈酒。顧祈全哀嘆自己的軟骨頭,同時無奈的拍拍傅胤之的肩膀,「元元當時也是沒法子,你們家對她做過甚麼,要是顧念一丁點情誼。把她留在府中了,也沒那麼多事情。她也不會千里迢迢跟着我們走一趟發配之路。可是。傅家就那麼把她趕走了,也不怕她孤零零一個女孩子,遇到甚麼危險!」
打了一個酒嗝,顧祈全藉着道,「侄女婿,你很好,人很好。可惜全叔我只是隔房的叔叔,也做不了甚麼主。我們家,大概沒有人會贊成元元嫁你……」
看着酒量不高的顧祈全醉倒了,傅胤之隱忍的怒氣終於爆發,惱怒着說,
「憑甚麼!」
「她可是我的妻!」
……
距離烏侖城只有五十里的永固城,是北疆最大的城池之一。顧氏被髮配後就留在這裏。大部分族人都承受不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或是病、或是意外,接連去了,活着的只有不到百多人,靠着給人寫寫算算爲生。
這一日,高靜媛依舊先給大伯父顧祈瑞上了一炷香,隨後纔到了後面的菜園子裏,看大哥挑了糞水廢帝。新娶的大嫂已經懷孕四個月了,也不嫌棄,就那麼笑呵呵的看着一身短打的丈夫。
「旁人都說懷孕的人嬌氣,聞不得這個,喫不得那個。怎麼大嫂這麼皮實,百無禁忌的?」
顧守禮笑,「百無禁忌纔好呢。」
他的前一任妻子,是端莊的千金小姐。顧氏一倒,她的孃家就使勁接她回去了,可憐他還不到一週歲的孩子,無人看慣,死得悽慘。他從來不怪妻子,只是覺得蒼天弄人。他的孩子,和嫺兒的孩子,都是沒活過一週歲。
也罷,活着是這麼艱難的事情,沒辦法讓孩子享福,就好好送他們離開吧。
高靜媛笑着看大哥和大嫂對望了一眼,眼中滿是濃情蜜意,好似她不在旁邊,無語的搖搖頭。那個古板老成的大哥呢,她倒是很懷念他的!
北疆生活非常乏味,不過比起高家坡,還算強些——那時的她個子小小,不受重視,有多少想法不能實現,只能生生忍着?現在呢,她幾乎是家裏的半個主心骨了,她建議大哥修身養性,以傳宗接代爲主,顧守禮就娶妻了;她建議兆叔辦個小學,專門教導本地的小孩,兆叔認真負責打點學校的事宜;她建議祿叔和走南闖北的戲班子聯繫,同時結交本地的豪強,祿叔全心投入;她建議全叔做最辛苦的領頭跑商隊,全叔從來不推辭。
高靜媛儘量忽視,這是她販賣了所有嫁妝,花了幾千兩銀子打點顧氏發配的效果。想點積極向上的,至少她擁有相當強大的話語權,不是嗎?
正準備去兆叔的學校私塾中去看看,忽然外面急急忙忙本來兩個本地丫頭,
「姑、姑娘,門外來了一個漢子,說是你未婚夫,要接你過門呢?」
「啊?」
高靜媛大喫一驚。不會吧?未婚夫?傅!胤!之!
他不是默認了嗎,有心接她過門。怎麼不早點?現在來,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