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堪 (1/2)
不堪
小巷昏黃的路燈被夜色裹着,灑下一圈模糊的光,風捲着地上的碎葉擦過牆角,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極了柳陰此刻微弱的呼吸。
她攥着那瓶剛買的安眠藥,指尖因爲用力而泛出青白,藥瓶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可這點疼痛,早已比不上身體裏翻湧的鈍痛和心底的絕望。
輕生的念頭在腦海裏盤旋了無數個日夜,上一次站在深淵邊緣,她終究是怕了。
對死亡的本能恐懼,對這世間僅存的一絲微弱留戀,讓她又靠着那盒傷胃傷身的止痛藥,渾渾噩噩地熬了整整一週。
可這七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胃部的絞痛被強效止痛藥強行壓制,卻換來了全身骨頭縫裏都蔓延着的酸脹隱痛,胸腔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連呼吸都帶着沉重的滯澀。
白天她蜷縮在出租屋狹小的沙發上,睜着眼看天花板從亮到暗,夜裏則被疼痛和失眠反覆折磨,閉上眼就是舅媽的刻薄辱罵、舅舅冷漠的側臉,還有顧辰曾經的溫柔與後來的絕情,那些畫面交織在一起,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扎進她的五臟六腑。
她不敢再照鏡子,卻也清楚自己如今的模樣。
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眼底是濃重到化不開的烏青,曾經飽滿的臉頰瘦得凹陷下去,下巴尖得硌人,原本略顯圓潤的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
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風一吹就貼在骨頭上,盡顯狼狽與落魄。
曾經的她,即便不算光鮮亮麗,也有着乾淨清爽的模樣,可如今,她連好好照顧自己的能力都沒有,連活下去的力氣,都在一點點被抽乾。
止痛藥的副作用越來越明顯,每喫一次,胃裏就會泛起一陣劇烈的噁心,頭暈目眩的感覺時刻籠罩着她,有時候起身喝口水,都會眼前發黑,險些栽倒在地。
醫生的叮囑還在耳邊迴響,那盒強效止痛藥止痛效果雖好,卻極度傷胃傷身體,長期服用只會讓本就脆弱的身體徹底垮掉。
可她別無選擇,沒有錢買那瓶三萬多的專用胃藥,沒有親人可以依靠,沒有任何退路,只能靠着這盒廉價的藥,茍延殘喘。
活着到底是爲了甚麼?
這個問題,她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裏問了自己千百遍。
沒有答案,只有無盡的痛苦和煎熬。
母親早逝,親情淡薄,最後一點血親也在拆遷款面前撕破了臉皮,將她狠狠羞辱。
曾經掏心掏肺對待的人,給了她短暫的溫柔,又親手將她推入深淵,讓她遍體鱗傷。
如今身無分文,連健康都離她而去,連好好喫一頓飯、睡一個安穩覺都成了奢望。
這世間,彷彿沒有任何一處是她的容身之地,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真心在意她的死活。
與其這樣日復一日地忍受疼痛,活在孤獨與絕望裏,不如就此結束。
這一次,她不再猶豫,不再害怕。
傍晚時分,她拖着沉重到幾乎不屬於自己的身體,一步步挪出出租屋,走向街角的藥店。
買藥的過程異常順利,店員沒有多問,只是將那一小瓶白色的藥片遞給她。
攥着藥瓶的那一刻,柳陰的心裏反而異常平靜,沒有慌亂,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即將解脫的釋然。
不用再疼,不用再忍,不用再面對那些糟心的人和事,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回到出租屋,喫下藥片,睡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覺,一切就都結束了。
她低着頭,腳步緩慢而沉重,沿着小巷往出租屋走,全程都沒有擡頭,只想儘快回到那個狹小的空間,完成最後的解脫。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回到屋裏,鎖上門,拉上窗簾,在一片黑暗中安靜地離開。
可命運偏偏在這個時候,給了她最猝不及防的撞擊,讓她即將奔赴的解脫,戛然而止。
剛拐進出租屋所在的那條窄巷,一道挺拔卻帶着戾氣的身影,驟然擋在了她的面前。
柳陰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
她緩緩擡起頭,映入眼簾的,是那張她既熟悉又陌生,既恨之又避之不及的臉——顧辰。
幾月未見,顧辰的眼底帶着顯而易見的疲憊,下巴冒出了淡淡的青茬,平日裏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頭髮略顯凌亂,周身散發着壓抑的低氣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