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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晚餐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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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晚餐

那具屍體動了。

路遠寒頓時驚醒過來,但當他問起盧修有沒有看到屍體的異狀,卻得到了否認的答案。

難道剛纔那一幕真的只是幻覺?路遠寒眉頭緊皺,認爲事情的真相絕非如此簡單。那股縈繞在鼻尖的幽香如煙似霧,仍在一縷縷往他鼻腔裏鑽,勾纏着他的舌肉、肝膽以至於心臟。

他打量着周圍的環境,很快就看到了那些正在燃燒的薰香。細長的香身插在燈罩中,託着燒起的紅點,如同黑暗中明滅的眼睛,不時就有灰燼落下,被陰風帶走,盤旋着傾灑一地。

路遠寒不由感到一陣怪異,靈前焚香,應該是東方纔有的葬儀,至少他在霍普斯鎮沒有見到過這樣的習俗。

他問盧修府上爲甚麼會點香,盧修則表現得很坦然:“我們家族的人都很注重自身的形象,死後屍身腐爛得極快,那味道簡直比下水道的污物還衝鼻,爲了掩蓋這種異臭,府上每一次下葬都會點香。”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有一個僕從匆匆地迎上來,恭敬而惶恐地捧着盆熱水跪在了盧修面前。盧修在盆中洗了手,慢條斯理地用毛巾將指尖擦乾,隨手搭在盆上,便示意那僕從下去了。

盧修打量着路遠寒的制服,斟酌着開口:“你的衣服最好也換一套,我會讓人爲你準備的。”

他沒有提面具的事。

在盧修看來,人戴面具,無非是兩種原因,一是身份離奇,有着不能暴露的祕密,二是容貌醜陋,因此需要遮蓋自己的瑕疵。無論哪種都不好開口,畢竟他還要靠這個獵魔人保證接下來三天的安全,要是對方長了一張毀容臉,讓人匪夷所思,那倒不如眼不見爲淨。

在盧修的要求下,路遠寒只得換了一身衣服。看着鏡中映照出的身影,他不由感到一陣陌生。

雪紡襯衣的領口處塞着鏤花方巾,雕飾精緻的排扣將馬甲束得極緊,勾勒出腰部輪廓,一襲剪裁修身的黑色外套罩在外面,隱約露出殷紅如血的襯底,再穿上騎士長筒黑靴,讓路遠寒這身裝扮顯得尊貴而美麗。只不過沒有任何一個貴族會像他這樣揹着鋸肉刀,彷彿隨時都要殺人一樣。

這間客房就在盧修隔壁,傢俱的質量比他公寓裏的要好上太多,連吊燈都由琉璃雕刻而成。只是房間的地理位置背光,難免有些陰冷潮溼,從天花板上浸出暗沉的痕跡。

出於謹慎,路遠寒先檢查了一遍衣櫃,又蹲下去查看牀底有沒有屍體,確認房間內沒有甚麼異象之後,才摘下面具,跟着僕從前往會客廳用餐。

羅德里厄府的規矩繁多,從他們的用餐禮儀就能看得出來。十數名家族成員圍坐在一張長桌兩側,按照尊卑長幼排了次序,盧修的輩分很小,因此坐在靠後的位置。

路遠寒一走進來,盧修並沒有認出這個黑髮藍眼的陌生人是誰,還以爲是哪個長輩豢養的情人,直到看見那枚一閃一閃的袖釘,才意識到這是他請來的保鏢。

作爲外人,路遠寒只能坐在最下手的位置。他旁邊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長得稚嫩可愛,卻因爲置身這座城堡而多了些與年齡不符的早熟。他剛坐下來,袖口就被人扯了扯。

路遠寒側過頭,羞赧的女孩將一朵剛用蘿蔔雕刻出的花放到了他的盤中:“哥哥,這個給你。”

他打量着這件用心的作品,對女孩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謝謝,這朵花真漂亮。你的刀工很不錯,以後一定會成爲藝術家的。”

路遠寒本想說刀工如此細膩,很適合解剖屍體,但想到一個小小的羅德里厄,還未必有其他人那麼冷酷暴戾,又臨時換了種說法。畢竟他的任務是保護盧修,而不是嚇唬小女孩。

隨着羅德里厄家主落座,一道道餐品終於被端了上來。

開胃菜的口味偏酸,路遠寒並不是很喜歡,只嚐了一口就放下了刀叉。好在接下來上的奶油湯緩解了他口中的酸澀,路遠寒喝了幾口,忽然感到那一絲髮膩的甜香活了過來,在他舌尖上蠕動着,纏着舌根盤繞了幾圈,又簌簌地往口鼻爬去。

他再次低頭,碗中盛着的已不是奶油,而是濃稠發黑的血漿,湯裏摻雜着一塊一塊毛囊突出的頭皮,似乎剛從某人腦袋上剝下來,裸露的皮膚還鮮血淋漓。隨着路遠寒用叉子一戳,那塊頭皮沉下去,湯中又浮出幾截被砍斷的小指,骨節蜷曲地縮在一起,可以看出死者生前的恐懼。

甚麼情況?路遠寒有點倒胃口了。

他扭頭看着其他人,卻發現他們都若無其事地享用着這頓血腥的晚餐,就連看上去最爲天真的小女孩,也正用餐叉往嘴裏送着一顆微顫的眼睛。那潔白的牙齒用力地咬下去,立刻汁水迸濺,漉漉血水將她的牙齦浸得通紅一片。

路遠寒不清楚別人如何,但就拿盧修來說,他印象裏的盧修脾氣是差了一些,卻也沒到生喫血肉的地步。

他不禁懷疑起自己是否又陷進幻覺裏了,爲了驗證這個猜想,他又舀起一勺湯送進口中,那甜意入口即化,如水流一般滑進喉管,口感相當美妙。

果然是幻覺嗎……但是因爲甚麼才觸發的?路遠寒思考着。

從一踏進這座城堡,他就被幻覺纏上了。其他人都沒有中招,難道是因爲他是外人,而這是庇護着羅德里厄一族的神祕力量,但真要如此,他們又爲甚麼會被詛咒,將慘死的命運延續下去……

路遠寒思考不出答案,再看到那猙獰的餐盤,胃口一下全沒了。

但是他一放下刀叉,就有無數視線從桌前幽幽地望過來,彷彿他這樣做是極不禮貌的表現。形勢所迫,路遠寒也只能重新拿起餐具,敷衍了事地喫下去,時不時露出沉醉的表情。

幻覺在他喫到一半時忽然消失了,就彷彿這桌子上從來都不曾血肉橫流,餐盤裏也沒有獵奇恐怖的食物。

只是當主菜和副菜呈上來時,幻覺和現實的界限再一次模糊了,炙烤得滋滋冒油的牛排,在路遠寒眼裏變成了一扇開膛破肚的人屍,新鮮的魚肉也變得腐臭生蟲。他微笑着切開一塊又一塊扭曲的肉塊,送進嘴裏咀嚼、下嚥,那美妙的口感勾纏着他的食慾,只是路遠寒眼中看到的卻是一副血淋淋的圖景。

除了略顯突兀的黑髮以外,他從俊美的容貌、優雅的進餐,到那種殘忍而冷冰冰的態度,似乎都與羅德里厄家族融爲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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