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第 20 章

謝斐沒有想到她竟然問這樣的問題，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腦子，可能有點不夠用了。

他想了想，然後說道：“可能是因爲，他們，也曾經被這個世界傷害過吧，他們當初落魄的時候，也被人傷害，而在他們風光的時候，那些欺負過他的人，紛紛開始找他借錢，所以，爲了保護自己，他只能當做看不見。”

“所以，當初弱小的人，強大了，變成了跟他們一樣的人。是不是？”她的話，有幾分鋒利。

但是謝斐覺得，不是。

“也許，並沒有，只是，他們更加學會保護自己而已。”

夏泯笑了，然後說道：“那反過來想一想，我落魄時候，身旁冷漠的人看不到我，其實也是因爲，他們在自我保護，他們想要往上爬，想要更加好的生活，所以，他們只能保護自己，不讓我這個累贅拖累。”

她的聲音帶着幾分諷刺，謝斐看着，內心溢滿了心疼，好一會，才悶悶的說道：“泯泯，你不是累贅。”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她現在生活已經好起來了，但是，她卻還在爲那些，還在像她當初一樣受苦受難的人考慮。

說到這裏，他眼中滿是心疼，他知道，曾經的傷痛，不會因爲時間而消失，它或許會成爲夏泯心口的一道疤，永永遠遠的留在這裏。

夏泯聽到謝斐的話，揚脣一笑，然後說道：“我知道，所以，我熬過來了。嗯，雖然遇到你的時候，我的店還在虧本，但是其實已經熬過來了，如果你沒有來，那麼，我現在可能在兼職，然後，兼職剩下的錢，已經足夠我生活了，現在店裏生意慢慢的好起來了，我的生活也會越來越好，那些傷害過我的人，跟我有甚麼關係呢。不過是我人生裏邊的過客，我曾經很厲害，我以後也會很厲害，而且會更加厲害，會走到更加高的高度，或許有一天我回頭看他們的時候，我會笑一笑，然後一點兒不在意他們的態度。”

謝斐看到她竟然能夠想開，還挺爲她高興。

因爲，她現在確實走到更高的地方了，並且，以後，他們兩個攜手，會走向更高的地方。

“但是……”夏泯說：“現在ai出現了，ai大量的替代人工，替代寫作，替代真人短句，替代越來越的東西，可能很快，各種ai車，各種機器人都會出現，很多需要計算畫圖的工作，壓根不需要人力，所以，他們被時代拋棄，是遲早的事情。謝斐，我曾經很恨他們，那時候，我處在深淵之中，每一天痛苦的都想要死，你知道嗎，我們那邊有一個橋，經常有人跳橋，有時候一天能夠跳幾個人，爲了防止他們跳橋，前幾年，橋上已經豎起了高高的圍欄，但是還是沒有有，這彷彿成了蝴蝶效應一般，還是一直有人下去。那裏的水勢滂沱，每次有人跳下去，幾乎很難有生還的機會，我跟媽媽有時候過去玩，都能夠看到上邊有警車。有一次媽媽在旁邊的按背的小攤按背，有一個叔叔拿着手機，一邊看着，一邊在旁邊感嘆，怎麼就想不開呢，又一個家庭散了。感嘆的人覺得好好活着才重要，但是，只有到了絕境的人，才知道，死了，是最幸福的，活着，纔是痛苦的。那時候，我每天都想要死，好多次，我想象我走到河邊，我想象自己用刀子劃破自己的肌膚，我想過很多死法，但是最後，我還是自己熬過來了。我愛的小貓小狗，對我來說，他們就是家人，我跟媽媽說，如果失去了他們，我覺得人生沒有希望了，她理解不了，只是畜生而已，爲甚麼要投入那麼多感情，然後她無情的說道，既然這樣的話，你去死吧。因爲媽媽這句話，我決定活下來了。但是，我覺得，並不是媽媽這句話的原因，而是因爲我本身就不服輸，就算媽媽沒有說這句話，我也不會選擇放棄自己的生命。其實我也可以理解媽媽，她年輕的時候經歷過很多痛苦，起起落落，我爸爸也不是甚麼好人，以前家暴她，她是靠着跟我爸爸鬥爭，才終於讓我爸爸放棄了對她動手。”

“生活的屠刀讓她痛苦，也讓她迸發出頑強的毅力。她是這麼活過來的，所以，她只能用同樣的方式教我，就像是雄鷹把自己孩子拉到懸崖邊，讓他們自己去摔，因爲只有摔過，才能飛得更加遠。”

謝斐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生活，他生活最大的痛苦，可能就是一次次的實驗失敗，沒有經歷過被親人這樣對待，但是，他聽着她的話，心卻一抽一抽的疼，因爲她的過去。他想要替她一起承受這樣的痛苦，但是他沒有機會回到她的過去，他只能在這裏，沉默的安慰她，但是這樣的安慰，是非常無力的，沒有任何作用。

但是，夏泯自己似乎並不是那麼在意，她反而笑了，然後，似乎回憶以前的事情，然後說道：“我不好的那段時間，我家裏人對我挺冷漠的，爸爸對我置之不理，哥哥看到了，但是跟沒有看到一樣，堂姐，我曾經幫助過她，當初我有錢的時候，她一沒錢就找我借錢，而後來，她看到我的情況，開始攻擊我，說我一無所有，說我幫過她，她也幫了我，她問心無愧。那時候我其實租的她房子，那一萬塊錢扣了房租以後，我還倒欠她大幾千，她說我們只是普通的親人而已，連血緣關係都沒有，讓我不要沾她。還好心的說，兄弟姐妹長大了，就應該獨立，我現在天天賴在家裏，我哥哥看到了，到時候也會不滿，說我何必去看他們臉色呢。但是我不明白，那明明是我的家，我只是暫時不好而已，爲甚麼，我不可以回家。而媽媽，一邊照顧我，給我提供住的地方，提供喫的，也一邊用我覺得惡毒語言攻擊我。她被罵哭的時候，我安慰她，我反過來罵我的時候，我說你想要別人維護你，爲甚麼你不能維護一下我，我媽媽就說，她當初困難的時候，她也是這麼被人攻擊的。那時候我不明白，攻擊你的是別人，你爲甚麼要這麼對我。”

“後來我爲了兼職，讀了很多書，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的時候，我開始上網查數據，也有一些很好的朋友開解我，我才慢慢理解，他們其實也很可憐。她們也沒有被這個世界好好愛過，所以，她們壓根不知道，要怎麼去愛別人。因爲自己犯一點小錯就被攻擊，所以，別人犯一點小錯，他們也開始攻擊身邊的人，可是一面對外面的人，他們就開始變得侷促，變得不安，變得，卑微討好。”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雖然他們挺不好的，但是，有時候，我還是會想起小時候，爸爸會送我上學，也會在我上高中的時候，問我要不要買手機。那時候他們在外地，因爲我考上了本地的重點高中，所以爸爸回來送我上學，那時候爸爸走在前面，一副佝僂的樣子，我覺得他挺可憐的。爸爸也沒有被這個世界好好的愛過，他有很多的兄弟姐妹，即使在重男輕女的老家，爸爸也不是那個可以得到很多的人，爺爺偏心大伯一家人，有甚麼好的都給大伯一家，而很多次要掏錢了，就是爸爸掏。他從小得到的，很少很少。當然，因爲他是男的，所以家裏田地還是有他的份的，但是，在他的角度，或許，他也知道，不公平吧。”

“哥哥呢，其實我小時候跟哥哥挺好的，哥哥脾氣不好，可每次回來會給我帶好喫的，雖然兇，但是，還是對我可以的，只是因爲爸爸媽媽重男輕女，所以只要爸爸媽媽在的時候，他老是欺負我。可是我上學的時候，他也塞錢給我。只是後來，她變了。而堂姐呢，以前對我很好，因爲大伯對她不好，所以她那時候老是來我們家，慢慢的，我們關係就比親姐妹還好了，她甚至很像我的親姐姐，有好喫的，都是先分給我們。後來爲甚麼變成這樣呢，我覺得，可能是因爲，她自己過得也不是很好。結婚找了一個不太好的老公，結婚那麼多年，別人有的，她沒有。她想要自己變得更好，但是，雖然有了兩套房子，可也是一堆的債務，雖然也有閒錢，可總是很快花完了，甚至，她要是沒有工資的時候，她沒有辦法從她老公手裏要幾百塊，我讀書的時候，她對我還可以，過年會給我發紅包，畢業的時候，因爲電腦壞了，我需要修電腦，媽媽手裏沒有錢，爸爸有錢，但是跟媽媽吵架，所以沒有給我，是姐姐那時候給我錢。”

“謝斐，你看我，就是一個這樣一個人，明明別人對我那麼不好，我還記得別人的好。”

說到這裏，她有點失落，然後低着頭說道：“我覺得，或許，可能曾經，他們需要的時候，我沒有幫他們，所以，他們纔會，那樣子對我。”

謝斐擁住她，聲音帶着幾分安撫，說道：“不要這樣說自己，他們冷漠，是他們的錯，大不了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夏泯搖搖頭，然後說道：“可是，如果我有能力的時候，我看着他們一步步走向絕望，我也會很痛苦。你不知道，很小很小的時候，我曾經夢見我堂姐死亡飄在一條河的畫面，我很害怕，這個夢我記了很多年，但是後來，我想過，讓她消失在我的世界。可時過境遷以後，我還是希望，她好好的活着。畢竟，這個世界，也虧欠她很多。”

謝斐不知道應該說甚麼。

他現在的工作也是爲了改變世界，可是，他們能夠推動社會進步，卻無法解決痛苦。

謝斐很不想在她面前表達自己對現實的無力，但是，現在，他只能很喪的說道：“抱歉，泯泯，我們幫不了他們。”

金錢能夠幫一時，但是幫不了一輩子，而且，他們傷害過夏泯，按照謝斐的性格，沒有報復回去，他覺得，自己已經很仁慈了。

也許夏泯有一天會因爲善良而幫助他們，他不會阻止，但是，也不會讓他們繼續傷害她。

夏泯自然知道，她只是訴說一下自己的感受，畢竟，優勝劣汰，是這個世界的現實，但是，除了遵循自然法則以外，我們是否，可以重新開啓一條新的，讓所有人都能夠，不那麼痛苦的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