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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幽熒篇·三千年的棋局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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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熒篇·三千年的棋局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李商隱《嫦娥》

【一·一個人的棋局】

幽熒的神格是"智能、神祕、蛻變"。她的時辰是巳時------上午九點到十一點,陽光漸盛但不過烈的時刻。巳時又稱"隅中",是一天中陽氣最溫和的時候,不冷不熱,不急不躁。這正是幽熒的寫照------清冷如月光,卻又溫和如春風。

她的花魂是芍藥。芍藥又名"將離",是中國傳統名花之一。古人離別時常贈芍藥,故名"將離"。它的花語是"依依惜別",但也有人說它的花語是"真誠不變"。唐代詩人白居易在《感芍藥花寄正一上人》中寫道:"今日階前紅芍藥,幾花欲老幾花新。"那嫵媚中帶着離別之意的姿態,正是幽熒的寫照。

神力顯現時,紫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轉------不是溫暖的紫,而是清冷的、神祕的、像月光通過薄霧的紫。空氣中瀰漫着芍藥的幽香------甜而不膩,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一朵巨大的芍藥虛影在她身後綻放------花瓣層疊,顏色從淡粉漸變到深紫,在暮色中散發着朦朧的光。

她不需要真正的睡眠------只需要做夢。在夢裏,她可以看到過去、未來、所有人的心事。她的夢境之力可以穿透時空的壁壘,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但這也意味着------她無法真正休息。夢對她來說不是放鬆,而是工作。像一個人站在十字路口,每一條路都有人走,每一條路上的人都在喊她,喊她看,喊她聽,喊她記住。她記住了很多。多到記不清了。但她記得每一個夢。不是她想記,是夢不讓她忘。夢會在她睡着的時候回來,回來的時候比走的時候更清晰。清晰到她能聞到夢裏的味道------雨後的泥土、燒焦的木頭、一個人的眼淚。眼淚不鹹,是苦的。苦到舌根,苦到喉嚨,苦到她醒來的時候,嘴裏還有那股味道。

"幽熒,你今天做夢了嗎?"玄墨蹲在樹梢上問。他每天都問。不是好奇,是習慣了。習慣了每天問同一個問題,習慣了每天聽到同一個答案。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它會讓你以爲你知道了,其實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做了甚麼樣的夢,不知道夢裏的味道是苦的還是甜的,不知道她醒來的時候,手指是冷的還是暖的。你只知道她做了夢。知道了就夠了?不,知道了還不夠。但你不敢問更多。怕問了,她說了,你聽了,你也苦了。

"做了。"幽熒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她每天都在做的事。

"夢到了甚麼?"

"夢到了------你明天會踩到一塊香蕉皮摔倒。"

"......你說甚麼?"

"我說你明天會踩到一塊香蕉皮摔倒。"

"你確定?"

"確定。我的預知夢從來沒有錯過。"

"那你能告訴我香蕉皮在哪裏嗎?"

"不能。因爲------天機不可泄露。"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是那種很淡的、很冷的、像月光照在水面上的上揚。不是笑,是"我知道你不知道"的篤定。篤定不是驕傲,是孤獨。一個人知道太多,就不會有人跟她分享。分享需要不知道。不知道纔會問,問了纔會聽,聽了纔會懂。她不需要人懂。她只需要人問。問了,她就可以說"不能"。說了,就結束了。結束了,她就可以繼續一個人坐着,下棋,做夢,等天亮。

第二天,嘯嶽踩到了一塊香蕉皮摔倒了。他從臺階上滾下來,摔了個四腳朝天,身上的鎧甲叮叮噹噹地響了一路。響聲很大,大到所有人都聽到了。所有人都笑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肚子疼。幽熒沒有笑。她只是看着嘯嶽,看着他紅透的臉,看着他攥緊的拳頭,看着他嘴角壓不下去的弧度。然後她低下頭,繼續下棋。左手執黑,右手執白。黑子落在天元,白子落在小目。

"幽熒!你爲甚麼不告訴我!"嘯嶽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着怒火和委屈。

"我說了------天機不可泄露。"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唸一本她讀了很多遍的書。

"你------"

"而且------你摔倒的樣子挺好看的。"

嘯嶽的臉更紅了。紅得像木蘭花,紅得像雷霆,紅得像一個人被說中了心事。他說不出口。他不能說"我摔倒了,你心疼嗎"。他不能說"你看了,我就沒白摔"。他不能說"你的眼睛在看我,我就知道你在"。他甚麼都沒說。他只是站在那裏,紅着臉,攥着拳頭,看着她。她不看他。她看棋盤。棋盤上有黑子,有白子,沒有他。他不在了,棋還在。棋在,她就在。她在,他就放心了。放心了就可以走了。走了就不會摔了。不摔了就不會疼了。不疼了就好了。好了就不用她看了。不看她了,她就可以繼續下棋了。

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只是一下,很短,像月光照在水面上,波紋還沒散開,月亮就躲到雲後面去了。

【二·三千年的一盤棋】

三千年前大劫降臨,十二花神全部沉睡,只剩下幽熒一個人------她是負責看守封印的人,不能睡。

她等了一千年。"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她數着日子。數到第三百六十五天的時候,她不再數了。因爲數日子沒有意義------日子不會因爲她數得快就過得快,也不會因爲她數得慢就過得慢。日子是自己的。自己過,不用數。數了也不會多,不數也不會少。少了的不是日子,是數日子的那個人。那個人不數了,日子還在。日子在,她就在。她在,就要等。等不是等誰,等是等自己。等自己不再數了。不再數了,就不急了。不急就不累了。不累就可以一直等下去。

她坐在巳蛇神殿的庭院裏,面前擺着一盤棋。棋盤是檀木的,棋子是玉石的,都是她自己磨的。黑子用的是墨玉,白子用的是羊脂玉,每一顆都圓潤光滑。磨一顆棋子要三天,三百六十一顆棋子要一千零八十三天。三年。她用了三年,磨了三百六十一顆棋子。磨的時候不覺得久,磨完了才知道------三年,就是一千零八十三天。一千零八十三天,就是一千零八十三次日出日落。日出日落的時候,她都在磨。磨的時候不想別的,只想棋。棋不想別的,只想落子。落子的時候不想輸贏,只想落下去。落下去就不動了。不動了就不會丟了。不會丟了就不會找了。不會找了就不會等了。不會等了就------她不是不等,她是不等了。不等了就是------她不想了。不想了就不會疼了。不疼了就好了。好了就可以繼續下了。

左手執黑,右手執白,自己跟自己下。

"這一步應該下這裏。"

"不對,應該下那裏。"

"你錯了。"

"你才錯了。"

吵了半天,平局。

"又是平局。"她喃喃道。"三千年了從來沒有贏過。因爲對手是自己,怎麼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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