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龍鱗之殤 （1/3）

龍鱗之殤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文天祥《過零丁洋》

【一·碎裂的金光】

那天晚上，林晚棠路過辰光殿。

她本來是要去找蕙寧的------蕙寧說今晚做了一道新菜，想讓她第一個嘗。但路過辰光殿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了腳步。因爲殿門虛掩着，從門縫裏透出一絲微弱的金光------忽明忽暗，像風中的燭火，隨時會滅。

那光不對。

不是辰逸平時身上那種穩定的、溫暖的、像太陽一樣的光。是一種更薄的、更脆的、像蛋殼上的裂紋一樣的光。你不知道它甚麼時候會碎，但你知道它遲早會碎。

"辰逸？"她輕聲喊道。

沒有回應。

她推開門------

看到了辰逸。

他坐在龍椅上------不是那種威嚴的、端坐的姿勢，而是癱坐的。身體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捂着嘴，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縫間滲出金色的血液------不是普通的血，是龍神之血，蘊含着天地靈氣的金色血液。那血液順着他的指縫滴落，在燭光中泛着微弱的光芒，像是碎裂的星光。

滴。滴。滴。

一滴一滴，落在龍椅旁邊的地面上，匯聚成一小灘金色的水窪。水窪在燭光下反光，像一面碎了的鏡子。鏡子裏有他的臉------蒼白的、消瘦的、不像他的臉。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不是那種健康的白皙，而是失血過多的、帶着青灰色的、像蠟像一樣的蒼白。嘴脣沒有一絲血色，嘴角掛着一縷金色的血痕------那血痕從嘴角延伸到下巴，像一條金色的絲線，像一道沒有癒合的傷口。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爲冷，而是因爲疼。疼到了骨髓裏，疼到了靈魂深處，疼到了連龍神都無法承受的程度。他的手指在發抖，他的睫毛在發抖，他的呼吸在發抖。每一次呼吸都很淺，很急，像一個人在很深的水底，拼命往上游，但怎麼也遊不到水面。

龍椅旁邊的地面上散落着五片碎裂的金色鱗片。

龍鱗。龍神的龍鱗只有在生命力大量流失時纔會脫落。每一片都代表一段生命------一千年的生命。地上有五片。五千年。

辰逸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失去了五千年的生命力。

"辰逸！"林晚棠衝上去。

辰逸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擡起頭，看到了林晚棠。那雙金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慌亂------像是做壞事被發現的孩子。那慌亂很短，像一個人在鏡子前看到了自己不想看到的東西，然後迅速把鏡子翻過去。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不是平時那種清冽的、像山間泉水的聲音，是一種更乾的、更碎的、像砂紙磨過木頭的聲音。

"我路過。你------你怎麼樣？"

"我沒事。"辰逸放下手，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但那微笑比哭還難看------嘴角在顫抖，眼睛在泛紅，聲音在發抖。那微笑像一張紙，被揉皺了又展開，摺痕還在，怎麼也撫不平。

"你這叫沒事？你看看你------臉色白得像紙，嘴脣沒有血色，地上散落着五片龍鱗。五片龍鱗代表五千年的生命力！你已經失去了五千年的生命力！"

"是舊傷。三千年前封印混沌時留下的。"

"這不是舊傷！"林晚棠的聲音在發抖。"這是你在燃燒生命力！你一直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維持歲序之境的運轉，是不是？"

辰逸沉默了。

"是不是？"林晚棠又問了一遍。

還是沉默。

"辰逸！"林晚棠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冰涼得像冰塊，沒有一絲溫度，像是剛從冰窖裏拿出來的一樣。她感覺到自己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爲冷，而是因爲心疼。心疼到了骨子裏，疼到了手指尖，疼到了她張不開嘴。

"你告訴我實話！你是不是在燃燒生命力？"

辰逸看着她。那雙深邃的、金色的、倒映着星光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複雜的光芒。有心疼、有愧疚、有無奈、有釋然。像一個人在懸崖邊站了很久，終於有人問他"你要跳嗎"，他說"不，我在等"。等甚麼？等一個人來，等一個人問，等一個人說"你別跳"。

"是。"他說。

只有一個字。但那一個字，像一把刀，插進了林晚棠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