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傳承 (1/6)
傳承
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冰,水爲之,而寒於水。------荀子《勸學》
【一·第一聲"娘"】
晨曦滿百天的那天清晨------林晚棠在桃花樹下抱着他曬太陽。四月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從桃花樹的枝葉間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桃花花瓣從枝頭飄落------粉紅色的、輕盈的、像蝴蝶一樣的花瓣------落在晨曦的頭髮上、臉頰上、小手上。他沒有躲。他只是在看。看花瓣落下來的樣子,看陽光穿過花瓣的顏色,看自己的手指在光裏變成金色。
晨曦伸出小手------抓住了一片花瓣。他把花瓣舉到眼前------那雙灰白色的眼睛盯着花瓣看了很久。花瓣在陽光下是透明的,能看見裏面的脈絡,細細的,密密的,像一張小小的地圖。然後------他把花瓣放進了嘴裏。
"不能喫!"林晚棠趕緊把花瓣從他嘴裏掏出來。花瓣是溼的,沾着他的口水,在她的手指上留下一點粉色的印子。
晨曦眨了眨灰白色的眼睛------嘴角微微下撇------像是要哭。他的下嘴脣突出來,圓圓的,嫩嫩的,像一顆小櫻桃。
"不能喫。"林晚棠重複道------聲音溫柔但堅定。"花瓣不能喫。吃了會肚子疼。肚子疼了就會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晨曦看着她------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困惑的光芒。他不明白爲甚麼好看的東西不能喫,爲甚麼喜歡的東西要拿走,爲甚麼------他在想。想了就不會丟。
然後------"娘。"
一個字。清晰的、完整的、沒有任何模糊的------一個字。"娘。"
林晚棠的身體僵住了。她的手停在半空,手指還沾着花瓣的粉色印子。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又追上了,跳得更快。咚,咚,咚,像一扇門在被人敲。
"你------你叫我甚麼?"
"娘。"晨曦第三次說------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不是知道的笑,是感覺到了。感覺到了就不會錯。
林晚棠的眼淚流了下來。灰白色的------像黎明的顏色------滴在晨曦的臉上,化作了一顆小小的種子。種子落在他的眉心,滾了一下,停在那裏,像一顆痣。他不會知道,那是他孃的第一滴眼淚,爲他流的。
"對。我是你娘。"
晨曦伸出小手------抓住了林晚棠的手指。他的手很小,只能握住她的一根指頭。但他握得很緊。緊得像怕她跑了。她不會跑。她在這裏。在就不會丟。
"娘。"他第四次說------聲音稚嫩而清脆,像春天的第一聲鳥鳴。鳥不是人,但它在唱。唱就不會停。
林晚棠把晨曦緊緊抱在懷裏------感受着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溫度。他的心跳很快,像一隻小鳥,像一面小鼓。他的呼吸很輕,像風,像羽毛。他的溫度很暖,像剛出鍋的粥,像剛曬過的被子。她抱得很緊,但沒有弄疼他。她知道輕重。輕了會跑,重了會疼。不輕不重,剛剛好。剛剛好就是她在。
"娘在這裏。娘永遠在這裏。"
遠處------辰逸站在辰光殿的門口------看着桃花樹下的母子。他的眼眶紅了。金色的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像兩顆凝固的星光------滴在門檻上,化作了兩顆小小的金色珠子。珠子是圓的,圓是滿。滿就不會空。
"晚棠------謝謝你。"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但她聽到了。她聽到了就不會忘。
【二·第一聲"爹"】
晨曦滿百天的那天傍晚------辰逸抱着晨曦坐在梅花樹下。
夕陽從天邊灑下來------金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歲序之境。梅花樹上的花瓣已經落了大半------但還有一些殷紅色的花瓣掛在枝頭,在夕陽中像火焰一樣燃燒。火不會滅,滅了也會燃。
"晨曦。"辰逸說------聲音低沉而溫柔。他的手很大,託着晨曦的後腦勺,像託着一顆易碎的蛋。但他的手指沒有抖。他知道輕重。
晨曦眨了眨灰白色的眼睛------看着辰逸。他看着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脣。他在認。認了就不會忘。
"爹。"他說。只有一個字。但那一個字,比整整三萬年的等待都重。
辰逸的身體僵住了。他的手在發抖,但他的聲音沒有抖。
"你------你叫我甚麼?"
"爹。"晨曦第二次說------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不是知道的笑,是相信的笑。相信了就不會怕。
辰逸的眼淚流了下來。金色的------像龍鱗的顏色------滴在晨曦的臉上,化作了一顆小小的、透明的珠子。那珠子在夕陽中閃閃發光------像一顆凝固的星光。珠子落在晨曦的眉心,和那顆灰白色的種子並排。一顆是孃的,一顆是爹的。兩顆都在。都在就不會丟。
"對。我是你爹。"
晨曦伸出小手------抓住了辰逸的手指。他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他的一根指頭。但他握得很緊。緊得像怕他跑了。他不會跑。他在這裏。在就不會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