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1/3)
◇ 第40章
在與聞赭共同遊湖後的某天晚上,瞿白做了一個夢。
那天其實並沒有發生甚麼特別的事情,除了他下船的時候差點摔進水裏,聞赭很緊很緊地攥住了他的胳膊,第二天起來被攥過的地方出現了一些淤青。
但這並不算甚麼,所以瞿白不知道爲甚麼會做這樣的夢。
他夢見鮮花在湖底次第盛開,幽深黑暗的水下變成旖麗的夢中花園,他從木船跌落,懸在水中,嬌妍的花瓣自他身旁環繞糾纏,變成一雙蒼白有力的手,捂住口鼻,攥住胳膊,不顧他的掙扎將他拽入湖心深處。
窒息感和下墜感過於強烈,瞿白從夢中驚醒時仍殘留着揮之不去的恐慌。
但更麻煩的是一些身體上的變化。
瞿白不是第一次經歷,但是第一次夢到如此確切的場景,他感到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擡頭看了眼書桌上的鬧鐘,然後跳得更快了——他又又又要遲到了。
開學不過一週,他已經遲到過兩次,每次都是因爲忘記給電動車充電,以至於不得不奔跑下山。
今天也來不及喫早餐,他慌慌張張地趕到山下,擠上早高峰的地鐵,在短暫又漫長的四十分鐘裏,他倚着欄杆眯了兩覺,被晨起買菜的大媽要求讓座一次,險些被踩掉鞋兩次,最終從中年人的啤酒肚中艱難擠出,得以喘息。
從地鐵站上來就是學校的大門,視野非常開闊,從門口能一眼看到廣場上鋥鋥發亮的雄鹿銅像,粗壯繁茂的鹿角昂揚向天,氣派奢華的大門上,鵲鹿中學幾個字閃着熠熠的金光。
伴隨着鳴笛、剎車聲與嘰嘰喳喳的講話聲,學生從四面八方湧入,頭頂上的喜鵲振翅掠過,悠閒地落在樹梢。
瞿白像一粒芝麻,混入人流很快消失在門口,下一秒,一輛黑色的超跑從道路盡頭駛來,不慌不忙地停在門口。
聞赭拎着書包下車,手裏拿着一個老式保溫水杯。
忘帶水杯忘帶雨傘,怎麼不把自己忘在家裏。
一路拎到教室,同桌姜凡卿和前桌裴越陽都在睡覺,聞赭坐下,把那個水杯擺在桌前。
他給瞿白髮了條消息,叫他過來取,但一直到中午也沒有人回應。
看了眼定位,應該是將手錶放到了走廊的櫃子中,一直沒有拿出來。
不過中午的時候便在食堂見到,聞赭坐在二樓欄杆旁,看見瞿白小跑着從門口進來,拿過餐盤,混在人羣裏,雙目炯炯地盯着某個窗口。
食堂的菜品各方面都很一般,定價這麼貴純靠不要臉,所以每週三一樓的打折菜品對於一些成績優異但家庭貧困的學生來說非常友好,當然也包括瞿白。
只見廚師按下窗口按鈕,伴隨着清脆的聲響,一鍋鮮香濃郁的油燜大蝦熱騰騰出爐,瞿白的眼睛驀然一亮,如同一隻迅猛的小獸,猛地地衝了上去……然後被兩個並行的女生撞到,彈開,踉蹌着退後半步。
這一步就失去了先機,等瞿白再奮力擠進去,油燜大蝦早就賣完,只剩一隻可憐的蝦頭躺在盤中。
周圍人漸漸散去,他一手端着空餐盤,一手拿着飯卡,和蝦頭面面相覷,頓感悲傷。
裴越陽一手拎着三瓶橙汁,哼着歌往回走,目光掃過聞赭的臉,忽然頓住,半響,“咦”了一聲,賤兮兮地湊近:“你笑甚麼呢?”
聞赭的嘴角上升兩個像素點都被他發現,立刻抿平,不冷不熱地道:“沒有。”
裴越陽不死心地看他剛纔看過的方向,環視一圈,精準地發現俊俏得彷彿跟周圍人不是一個圖層的瞿白,登時大喜:“哎呀,這不是我們小白寶寶嘛。”
他立刻扭身:“我去把他叫上來一起。”
姜凡卿還沒過來,聞赭餘光再次移向下方,裴越陽好似一隻誘拐小白兔的大灰狼,揹着手溜達到瞿白附近,裝模作樣地打量着窗口菜品,然後有預謀地向他移動,故作不小心地撞上,一臉驚喜地打招呼。
食堂過於吵鬧,聞赭聽不清他們講話,收回目光。
很快瞿白就被他拐上來,像被歹徒挾持的人質,無助地坐在聞赭對面,很小心地擡頭看一眼,又快速低下頭,夾一粒米送進嘴裏。
裴越陽慢一步在他身旁坐下,不知爲何表情變得有些不忿,瞪了聞赭一眼,又不解氣地奪過他身前的果汁,遞給瞿白。
“來,小白,給你喝,我們不理他。”
說罷,還對聞赭翻了個白眼:“有些人啊,天天裝得一副正經模樣,私下竟然那麼虛僞。”
他意指明顯,但聞赭懶得搭理他,桌下的腿不聲不響地擡起,輕輕踩住瞿白的鞋。
瞿白一抖,不自覺地把頭埋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