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空座位與舊筆記 (1/3)
空座位與舊筆記
第三卷·凋零落幕,永失所愛
第二十七章:空座位與舊筆記
深冬的風裹着刺骨的寒意,鑽進臨江一中的每一處角落,光禿禿的枝椏在寒風中搖晃,連陽光都變得稀薄,灑在地上,只剩一片冷寂的亮。
距離林唸的葬禮過去不過三天,程若終究還是回到了這座滿載回憶,也藏滿傷痛的校園。
他沒有絲毫改變,依舊穿着那件洗得發白、邊緣早已磨出毛邊的黑色夾克,衣服上還殘留着淡淡的、屬於林唸的檸檬香氣,是他拼命想要留住的最後一絲溫度。頭髮亂糟糟地耷拉着,遮住了滿是血絲的雙眼,眼下是濃重的青黑,整個人瘦得脫了形,臉頰凹陷,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沒有靈魂,沒有生氣,他就像一具行屍走肉,拖着沉重的腳步,一步步挪到高三(7)班的教室門口,冰涼的手掌握住冰冷的門把手,稍一用力,推開了那扇緊閉的門。
“吱呀”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清晰。
原本充斥着翻書聲、低語聲的教室,在這一刻,瞬間陷入死寂,連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都戛然而止。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轉頭,全部落在了推門而入的程若身上。
那些目光裏,有同情,有惋惜,有好奇的打探,還有些許隱晦的幸災樂禍。曾經那個張揚又孤僻的少年,如今只剩滿身破碎,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點,像一個被扒開傷口、任人圍觀的可憐人。
程若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彷彿周遭的目光、周遭的聲響,都與他毫無干係。他垂着眼,目光沒有絲毫停留,徑直穿過一排排課桌,朝着教室靠窗的那個角落走去。
那裏,是他和林念坐了整整兩年的位置,是他們青春裏最隱祕的溫柔角落,也是如今,最殘忍的地方。
他停在課桌旁,視線緩緩落在身側的位置上。
原本屬於林唸的座位,此刻空蕩蕩的,刺眼得讓人心頭髮緊。
從前的這裏,永遠堆着滿滿當當的試卷和習題冊,桌角放着那個印着小雛菊的文具盒,上面貼滿了她手寫的便籤,寫着鼓勵自己的話,也寫着偷偷對他說的心意。空氣中,永遠縈繞着一股淡淡的檸檬香氣,是她身上獨有的味道,乾淨又溫柔。
可現在,桌面上乾乾淨淨,空空蕩蕩,沒有試卷,沒有文具盒,沒有便籤,也沒有那股縈繞鼻尖的清香。
只有桌面右下角,一道淺淺的、陳年的刻痕,還靜靜留在那裏。
那是當年林念剛坐在這裏時,不小心用小刀劃下的痕跡,她當時還紅着眼道歉,他卻笑着說沒關係。如今,這道刻痕成了唯一的見證,無聲地訴說着那些回不去的過往,證明着曾經有一個溫柔的女孩,在這裏坐過,在這裏笑過,在這裏陪了他整整兩年。
程若沒有立刻坐下,就那樣靜靜地站在空座位前,久久沒有動彈。
他緩緩擡起手,指尖顫抖着,輕輕撫上冰冷的桌面。
刺骨的寒意順着指尖,瞬間蔓延至全身,直直扎進心底最柔軟、最疼痛的地方,凍得他指尖發麻,疼得他呼吸一滯。
這裏,再也不會有那個女孩伏案做題的身影,再也不會有她側頭看他時溫柔的眉眼,再也不會有她輕聲問他題目時軟糯的聲音。
這裏,只剩一片冰冷,和無盡的荒蕪。
“程若,你回來了。”
班主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腳步輕輕走近,語氣沉重又帶着小心翼翼的勸慰,“老師知道你難過,節哀順變。只是班裏的座位需要重新調整,林唸的位置……”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程若驟然打斷。
程若猛地轉過頭,原本空洞的眼底,瞬間迸發出兇狠的戾氣,像一頭被觸碰了底線、瘋狂護食的野獸,眼神冰冷、猩紅,帶着不顧一切的決絕,死死盯着班主任。
“別動。”
聲音沙啞、低沉,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狠厲,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裏擠出來。
“誰敢動她的桌子,誰敢挪她的位置,我殺了他。”
班主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眼神嚇得渾身一哆嗦,到了嘴邊的話,盡數堵在了喉嚨裏。看着少年眼底徹骨的絕望和偏執,他終究是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轉身默默離開了。
教室裏依舊安靜,所有人都不敢出聲,大氣不敢喘。
程若緩緩收回目光,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眼底的戾氣瞬間消散,重新變回一片死寂。他慢慢坐下,坐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身子微微靠着牆壁,將自己蜷縮在這個靠窗的角落裏。
曾經,他無比厭惡這個角落,覺得這裏是困住他的牢籠,讓他壓抑,讓他煩躁。可如今,這裏成了他唯一的避難所,唯一能靠近林唸的地方,唯一能讓他覺得安心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