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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塵歸塵,骨歸骨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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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歸塵,骨歸骨

第四卷·塵燼餘溫,赴死赴你

第三十九章:塵歸塵,骨歸骨

廢棄美術教室的門,是被巡樓大爺用盡全力撞開的。

老舊的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響,打破了長久以來的寂靜,也驚擾了這間教室裏,那場跨越生死的溫柔長眠。

暖融融的陽光通過玻璃窗,毫無保留地灑在教室角落,鋪在少年清瘦的身上。程若安靜地靠在牆角,身姿舒展,眉眼全然舒展,沒有平日裏半分的陰鬱與偏執,嘴角甚至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平和又釋然,像是卸下了世間所有的枷鎖,掙脫了所有蝕骨的痛苦,只是陷入了一場深沉又甜美的睡夢,夢裏是蟬鳴陣陣的盛夏,是微風拂面的操場,是那個永遠笑着看向他的少女,沒有病痛,沒有分離,只有永不落幕的美好。

他的雙手始終緊緊抱在胸前,死死攥着那本早已被血漬浸染的錯題本,指節因爲長久用力而泛着青白,哪怕生命已然落幕,也不肯鬆開分毫。彷彿這本薄薄的冊子,是他與世間唯一的牽絆,是他奔赴愛人途中,最珍貴的信物,他要將自己滿腔的愛意、執念與餘生,全都刻進這泛黃的紙頁裏,一同帶去有林唸的世界。

巡樓大爺看着眼前的少年,心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他快步走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推了推程若的肩膀,嘴裏顫聲喊着:“小夥子……小夥子醒醒,別在這兒睡啊,天涼……”

指尖觸碰到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冰涼順着指尖竄遍全身,沒有絲毫活人該有的溫度。大爺心頭一震,再探鼻息,早已沒了起伏,少年的身體僵硬冰冷,早已失去了生命的跡象。

“造孽啊……”

巡樓大爺臉色驟變,慌忙掏出手機,顫抖着撥通了報警電話。

不過半小時,警笛聲與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校園周邊的寧靜。警察與醫護人員快步衝進廢棄教室,看着靠在牆角、毫無生機的程若,看着他懷裏緊抱的錯題本,看着一旁散落的藥瓶,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番檢查過後,醫護人員緩緩搖了搖頭,摘下口罩,聲音低沉地宣佈:“藥物過量,已經沒有生命體徵,離世時間不短了。”

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能將他拉回人間,再也沒有意外打斷他奔赴的腳步,他終於得償所願,徹底掙脫了這滿是痛苦的塵世,去追尋他的光。

警員在整理程若遺物時,從他外套的內袋裏,摸出了一張被緊緊攥着、邊角微微揉皺的紙條。紙條很薄,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工整有力,是少年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寫下的:

林念,我終於追上你了。

沒有抱怨,沒有遺憾,只有奔赴重逢的釋然,短短一句話,道盡了他這一生所有的執念與愛意。

數日之後,程若的葬禮如期舉行。

天公不作美,天空從一早就飄起了綿綿細雨,雨絲細密冰涼,打在墓園的松柏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天地都在爲這對苦命的少年少女嗚咽。

整場葬禮,冷清得讓人心疼。

程若的父母自始至終沒有出現,那個從未給過他溫暖的所謂家庭,終究連他最後一程,都不願相送。偌大的墓園裏,只有林唸的父母,還有幾個與他倆相熟的同學,撐着黑傘,靜靜地站在雨中,滿臉悲慼。

林父林母早已哭幹了眼淚,短短一年間,先後失去女兒與視如己出的少年,兩鬢彷彿一夜之間添了無數白髮,身形愈發佝僂,滿眼都是化不開的悲痛。

新的墓碑早已立好,通體潔白,與林念原先的墓碑緊挨在一起,最終合爲一體。墓碑上,並排刻着兩個年輕的名字,字跡清晰,鐫刻進青石裏,也刻進了這段刻骨銘心的歲月裏:

林念(2006-2023)

程若(2005-2023)

兩個名字中間,用一行溫柔的小字緊緊連接:

願來生無病無痛,歲歲相伴。

這是林念父母最後的心願,也是對這對苦命戀人,唯一的慰藉。

林母強撐着身體,顫抖着雙手,將程若的骨灰盒輕輕放入墓xue,小心翼翼地挪動位置,讓它與林唸的骨灰盒緊緊挨在一起,不留一絲縫隙。

“孩子,苦了你了,終於能和念念團聚了……”

林母淚流滿面,聲音哽咽,伸手拂去骨灰盒上的塵土,緩緩將一束新鮮的白色雛菊放在墓前。那是林念最愛的花,也是程若記了一輩子的花。

墓碑上鑲嵌着兩張照片,林念眉眼彎彎,笑得燦爛明媚,一如當年那個天真溫柔的少女;程若則側着頭,目光靜靜地落在林唸的照片上,眼底沒有絲毫陰霾,只有無盡的眷戀與溫柔,滿心滿眼,全是她。

他們最美好的年華,所有的歡喜與愛意,所有的執念與重逢,終究永遠定格在了十七歲的那個夏天,再也不會被時光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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