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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破陣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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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

修無情道的仙徒魁首失了元陽到底意味着甚麼?意味着他再不能成仙,仙家數百年的栽培,還有對無情道修煉之法的自信,都成了笑話。

三百年前柳晉如確實拿了某人的元陽,這麼多年來她一直篤信對方就是大名鼎鼎的度朔山仙徒李恪生。如今看來,倒似乎是他的孿生弟弟李放塵?

其實他的身份,他的祕密,連他真正的名字都從來沒對她坦白過。是李恪生還是李放塵,抑或是其他甚麼神仙妖魔,對那時候只一心求生自保的自己來說,都沒有分別。都說無情道仙徒們修身養性,不染纖塵,李氏兄弟更是其中翹楚。李放塵成了魔主,仙門中人不願承認這是他們教養出的好徒兒,恐怕要將她這個女鬼定罪爲引誘仙徒墮落的禍根。

真是冤枉!性堅者固守道心,墮落者自甘墮落。命途自定,何須誰來引誘?!

柳晉如在做人的十五年時光裏從來沒被當成“人”過。在作爲藥引子被投入丹爐之前,她一直認爲自己一條賤命,只要順從、聽話,上位者多少會給口飯喫。

可這天下從來是損不足以奉有餘。世道喫人,把人逼成鬼,把鬼逼成怨魂。她在半死不活之間遇到那個自稱“李四”的怪人,這個怪人把她撿了去,卻囚在身邊三年。於是,她用採陽補陰的方法偷了他五百年的元陽以補自己的修爲。聽起來她柳晉如確實不是個好人,可那姓李的又如何能算得上清白?!

困在玄女的陣中,柳晉如背上力重千鈞,如壓泰山。於是她匍匐在雲頭,顫巍巍擡起頭,對玄女道:“娘娘開恩,孽魂不過一時被昔日殺身之仇迷了心竅,這纔不知好歹冒犯天庭。”

她悄悄觀察,見玄女並無不善之色,便聲淚俱下,作出一副可憐情態來:

“孽魂當年含恨枉死,遊蕩人間不肯入輪迴,只因執念深重,尋不得解脫之法。後來雖聽說過度朔山兩位李郎君蕩鬼平妖的威名,卻因心中懼怕,唯恐避之不及,又怎敢靠近呢?奪仙門修士元陽這等事,孽魂微末,縱然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做啊!至於修煉無情道一事,與甚麼李氏兄弟更無牽扯。孽魂生前便跟隨昕陽王修道煉丹,日日供奉玄女娘娘不敢怠慢,於修煉之途有所心得,全仰仗娘娘庇佑!”

她說完便低下頭去,只露出單薄的脊背。她的身軀在陣中的光芒下幾乎被烤得透明。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甚麼能認,甚麼不能認。縱然她被困四極匣三百年不通外界消息,如今也明白了,李放塵,或者說是魔主,與天庭、崑崙、蓬萊牽扯複雜,她蹚不起這趟渾水。試探至此,她早就明白玄女並不完全和天庭在同一戰線,否則也不會與自己多費口舌。而天庭卻希望借玄女之手解決掉自己這個不大不小的麻煩。現下最要緊的,是和魔主撇清關係。

玄女對她的態度看不真切,她便從未想過真心投誠。暫且伏低做小,看對方能否放過一馬。她向來擅長將謊話說得半真半假,舉手投足每個動作神態都足夠迷惑人心。

只要今日能從玄女手下逃脫,何懼來日殺不迴天庭?

玄女似乎輕輕笑了笑,招了招手,一團雲便飄過來將柳晉如扶起。柔軟的雲化作一雙手,託着她的下巴擡起,又如母親般輕柔地將長髮爲她別至耳後,好讓玄女看清楚她的臉。柳晉如的面貌還停留在離世時十五六歲的年紀,翠眉朱脣,顏色娟好。此刻一雙啼眼如幽蘭墜露,素衣風動,露出一截皎白如月光的手臂,其中碧色血脈可睹。

“確實是個早逝的孩子,時花未綻,便已委塵。”玄女嘆息道。

柳晉如不敢確定是否從玄女眼中瞧出了痛惜的神色,畢竟在她的印象裏,高高在上的上古神明,從來不會將目光停駐在螻蟻微塵上一眼。但此刻,玄女確實以一種沉痛的口吻,讓那些雲朵化出的手撫慰了柳晉如身上因陣法鉗制而產生的傷口。

“柳晉如,我在三生石上看見了你的名字。”玄女緩緩道,“指柳樹爲姓,取晉卦爲名。這是你自己取的名字,正如太陽昇起,你的新生,必應順勢。收起你的眼淚,別再哄騙我了。來,試着攻破我的陣法,讓我好好見識你的本事!”

“四極匣是天地初開時,我和王母親自煉製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寶,專門用來對付上古兇獸。我不相信,一個能在四極匣裏熬煉出不死魂靈的人物,是個只會取巧遁逃的小鬼。”

柳晉如聞言一震,緩緩站直了。

畢竟是戰神,看來不好糊弄,今日是必定有一番惡戰了。

她拂去那些溫柔的雲朵,直視玄女,說道:“玄女娘娘倒是對我這個不起眼的小輩瞭解得很清楚。”她的眼眶還微紅,只是再沒有一絲悲楚可憐,聲音微冷:“只是三生石上,當真如此歷歷在目?那麼玄女娘娘又何必在此詐我許久,只爲讓我自己說出,那個你們已經下了定論的答案?”

她從來不信玄女能從三生石上看見她的因果。

三百年前“李四”說過,生死簿記載三界衆生的生辰姓名、壽限死因、禍福吉凶;察查司查驗死者生前善惡功過,審理孽鏡臺所映照出的罪業;而三生石上顯現凡人前世、今生以及來世因緣,除非本人從三生石前走過,旁人不能窺半點天機。當年她成爲活死人,姓李的將生死簿翻爛都不能驗出她真正的身份經歷,只能斷說她是無因無果之人。無因無果之人,在三生石上又如何能證?

柳晉如此刻明白,玄女,或是天庭衆人,不過是想借一點點蛛絲馬跡,將她打成魔主一黨,承擔污名罷了。畢竟千年萬年的腌臢事,都可以隨着魔主的湮滅歸爲塵土,一筆勾銷。

她環顧四周,肉眼根本辨認不出陣法的痕跡,仿若天門外一直風平浪靜。但以她在四極匣中破無數陣法的經驗來看,此陣纔是真正的萬陣之極,幾乎無處可破,無法可循。

柳晉如咬牙道:“我聽說,玄女娘娘誅滅魔主李放塵時,布幻陣名爲‘萬象天機’。如今我竟也有此殊榮臨陣。不過晉如在動手前仍有困惑——我究竟所犯何罪,要讓你們,一個、兩個,都不惜以最殘忍、最狠毒的手段,來置我於死地?!”

話音未落,柳晉如便藏形於風中,趁機探起陣法來。

所謂“萬象”,演化天地萬物的生滅規律;所謂“天機”,掌握天道運行的內核法則。柳晉如以極快的速度展開神識探陣,發現此陣外層四象輪轉,內層八卦衍變,春夏秋冬、水火風雷,都蘊藏其中。變化多端的陣法裏,萬象化生皆針對入陣者的貪嗔癡心,一念一動,都可決定生死。

所有陣法都有陣眼,只要攻破陣眼,再厲害的法陣也無法運轉。

四方神獸的虛影凜然在列,古神驅鬼的咒語攻擊着她的心神,令她頭痛欲裂。

柳晉如閉上眼睛默唸清心咒,將一切喧囂幻境隔絕在本心之外。手中捏訣,腳踏罡步,衣袂翻飛獵獵作響。肌膚表面泛起霞色,一層光暈將她周身籠罩,身體裏竟飛出幾朵桃花將陣中數面旗幡撞倒。

剎那間,無數根利刃從腳下升起直插穹頂,柳晉如睜眼,看見星圖在上流轉,金色的光芒在四周織成囚籠。

“不錯,不錯。竟然逼出了我這幻陣的真實範圍。”玄女的身影籠在金光中,她撫掌而笑,沒有半分惱怒,只是瞧着柳晉如身體裏飛出的越來越多的染血桃花,意味深長道:“度朔桃花在你這裏?度朔山桃樹兇頑,我於上古時斬其一枝煉成法器,獻與西王母。後來李氏兄弟並列仙徒擢選魁首,王母又將此物贈送,作爲除魔之助力。”

“只是除魔之人終成魔,除魔之器竟也零落至此。”玄女的身影時近時遠,時明時暗。柳晉如聞言心中大火,只覺得玄女言語間盡是諷刺意,既影射她和李氏兄弟有牽扯,又暗嘲她不配使用這本用於“除魔衛道”的度朔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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