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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落拓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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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拓

她的反應出乎他所料,他愣了愣。

“哦?爲甚麼會少一個呢?”少年舔了舔脣,身形在寬大的羽衣下顯得有些過於清瘦。他出言循循善誘道:“橫死或枉死的鬼會跟着兇手的,不如我給你描述一番,你看看,少了誰?”

如今世道不太平,幽冥界對鬼魂的束縛也不如從前。尋常新死的鬼魂會自往幽冥界,有迷途的便有陰司使者接引,而怨氣重的常常滯留人間,長久下去便成爲惡鬼。倘若面前的年輕女子真的背了六條人命,那麼這些尚有怨氣的鬼可能會執念纏身產生異變,造成更大的麻煩。

“這一個嘛,是個面白微須的中年人,道士打扮,約莫四十來歲,大約養尊處優,保養得宜。”少年一面饒有興趣地數着,一面打量着她煞白的臉色,道:“有一個,臉上橫亙着一道疤,面黃肌瘦的,大約貧苦出身。還有幾個像是羌人漢子,面露兇光……”

她臉色很不好。如果面前這個不知來歷的少年說的是真話,那麼何玉書並不在此列。是沒有死?不可能,她明明親眼看見那些從自己身體裏飛出的桃花將他喫得只剩骨頭。

“少了的那個會怎樣?”

“誰知道呢,或許根本沒死。”少年慢悠悠道,“或許去幽冥司一紙訴狀將你告官了,說不定就有鬼差馬上趕來抓你呢。”在這個世道,庶民殺人,必處極刑。陰司亦有法,無論身份,一律在孽鏡臺驗明後送察查司論處。也不知她逃得了人間的束縛,逃不逃得了陰司的法規。

她似乎被嚇着了,又似乎在思考,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直愣愣地望着洞壁。少年不得不輕咳一聲,以引起她的注意,語氣帶了些引誘:“你其實不必害怕。來,靠近我一點,我幫你收拾了它們。”

她烏黑的瞳仁轉了轉,目光落在少年的手裏。他不知從哪變出一柄白玉拂塵,笑吟吟的,明明滿身血污,胸膛大開,卻像一尊清貴玉像,名士般好風儀。

她面露警惕,一步步移向洞口,遠離這個詭異的少年。說道:“你衣着華貴,不是世家子,便是害人的精怪。”目移至他沒有心臟的胸口,她篤定道:“顯然是後者。”

說完,拔腿便逃!

卻聽得耳畔一陣風呼嘯而過,她一隻腳明明已經邁出了洞口,卻被一股力量狠狠攔住,不得前進半分!低頭一瞧,自己腰被拂塵緊緊纏住,她又驚又懼。

少年離她分明有幾十步的距離,拂塵又怎麼能夠到?!看來是真的遇到厲害的妖精了!她又驚又懊惱,身體裏的桃花已經吸飽了血,輕易不會再出來。她別無他法護身,將陷入危險境地了!

纏着她的拂塵可變化長短,只見那拂塵收回了塵尾長度,將她扔至少年身前。她在地上滾了一圈卸力,要立馬爬起,卻被他手中的拂塵柄輕輕一敲,便骨軟筋麻直不起身來,像條軟蛇癱倒在他腳邊。

她仰面看去,少年仍舊是那個端坐的姿勢俯視着她,因離得近,他柔軟的衣料一角蓋住了她的肩膀。她得以聞見他身上一股濃重的香氣。並非香料或是花香,倒像是蜜,甜絲絲的,讓人有些醉意。

少年的面色沉沉,全然不似他方纔與她搭話時的溫潤模樣。他審視着她,像要將她的靈魂看穿。

“剛剛生啖了我的血肉,現在就想跑嗎?我正虛弱,何不慰勞慰勞我的飢腸。”

要將她生吞活剝般,聲聲冷意刺骨。也罷,這世道如此,活人喫死人,死人喫活人。你喫我,我喫你,連死去活來的都免不了成爲他人腹中餐。

他張開嘴,齒若編貝,並非她想象中妖怪會現出的青面獠牙的本相。她惡狠狠地瞪着他,彷彿要將他盯出個窟窿。少年如玉的面容彷彿有了一絲裂痕,陰沉沉咬着後槽牙道:“別這麼看我。”

隨着他話音剛落,一塊不知哪來的紅布將她兜頭蓋下,視線也被阻擋。黑暗中神經似乎也變得敏感起來。腦後傳來鬼物尖嘯的聲音,她頭皮發麻,霎時驚出一身冷汗。對未知的恐懼令她陡然生出一股抗爭的力量,在地上掙扎扭動,頭上蓋着的紅布也被蹭掉了。一番動作下她骨碌碌滾至離少年稍遠的距離,警惕地看着他,只是仍渾身無力,無法站起身來。

可眼前所見讓她難以忘懷。少年胸腔中正勃勃跳動着一顆新生的心臟,缺失的左腿也長了出來。胸膛的創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很快就重新生成了一片光.裸潔白的肌膚。少年默然看着自己的身體自行修復,神色複雜。

擡眼撞上她的視線,他終於站起身,朝她走來。

“那五個鬼,我已經替你解決了。”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如玉山巍峨。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勾,地上那塊紅布就飛回了他的手上,變成那把白玉拂塵。拂塵在她頭頂輕輕一掃,她終於恢復了力氣,站起身來。

這一起身,才發現對方比自己高了大半個頭。她默默往後退了退,誰料對方步步緊逼。

“你可以叫我李四。”少年似乎並沒有惡意,看出了她的懼怕,他又換上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柔和道:“我並非妖怪,也非鬼物。本是得了些機緣的修士,一時不察,被妖魔所傷,這才避在山洞裏。先前對你幾番試探,也是見你身手不凡,定非俗人。若有冒犯,還請勿怪。”

見她半晌不應答,李四又道:“我已告知身份,不知可否知曉你的姓名來歷?”

哪有身份非常的人大名叫李四?分明是糊弄。

“可你的名字是假的。我又怎知你的身份不是假的?”她說這話時並未擡頭,語氣冷靜。從少年的角度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瞧見她濃黑的眼睫微微顫抖。

李四一頓,低下頭,臉微側,使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那麼你也可以告訴我假的。”

她從來沒有自己的名字。當伎樂時,因她年紀最小,人們總是“阿細”“阿細”地叫她;在王府時,昕陽王好道,又以“玄素”名之。稱謂被高高在上地賜下,如同打上一個無人在意的標籤,標明爲主家的所有物,方便驅使罷了。

這些都不是她的名字。

來時路坎坷遙遠,鮮血淋漓,所幸垂柳枝茂處,總有朝陽升起。中元節此地鄉間人在門前插柳驅邪,以圖吉祥。何不以柳爲姓,拂去過往災病?

“我是柳晉如。”她如是說,“晉卦初六爻‘晉如摧如,貞吉’。”

不論一路上多少起伏艱險,太陽終會從大地上升起。這是她的名字,也是她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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