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五章:春秋7 (1/3)
第五章:春秋7
良田村河邊可以抓魚,可以漿洗衣服,可以納涼休息,也可以泡腳......
天熱的時候,小辛夷就很喜歡在河邊下游泡腳玩水,阿姊不讓她在上游,說她腳丫子臭,漿洗衣服的時候還能聞着味。
辛夷纔不覺得自己腳臭。下游就下游,她叫上村裏的夥伴一塊玩耍,出門前還不忘把劉昌給她的玉佩藏在身上,那人天天惦記着他的寶貝玩意,指不定在她出門後,就偷偷溜進來翻找。
防人之心不可無,辛夷把玉佩帶在身上,還拿給幾個夥伴看了一眼。幾個小孩在河邊傳來傳去,玉佩不慎掉到水裏,“嗖”的一下就消失不見了.....
這事已經過去了十幾年,辛夷也瞞了十幾年。若不是某日劉昌提及,她都忘了此事。如今回想起來,仍不免感到有些遺憾,那枚玉佩就這樣被她那白花花的洗腳水衝沒了.....
這叫人算不如天算。
辛夷婚後半年,收到了春秋寄來的家書,阿爺走了,無病無災,只是人老了,就會有離開的時候,好在阿爺不是在辛夷成婚前走的,若是喪期,他和劉昌的婚事,又得拖上三年。
辛夷回了趟良田村。
白雲城街中有了她的分店,附近達官貴人多,光顧的人也多,婚後她不便拋頭露面,便專注於幕後事務。好在酒館經營狀況良好,辛夷可以安心回家爲阿爺守喪。
至於阿姊,便守着阿孃過日子。
前幾年,村裏人還會邀春秋喫喜酒,不知何時開始,村裏人好像把她忘了,她在村子裏,是個嫁不出去的大姑娘,還是個晦氣的大姑娘,近幾年不知何故,倒黴邪祟的時都找上她,有人親眼看到她家鬧鬼,春秋的身體,也是時好時壞。
“這就是村裏的閒言碎語,難道你還輕信了這些無稽之談?”
辛夷當然不信村裏人說的,她也不信阿姊說的,她去找了恭喜,恭喜照舊在田裏除草,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一點都沒變,那雙眼睛裏還是一貫的清澈,還是個憨態可掬的怪人。
“.....有回,有回我在春秋那,見過一個....一個漂亮姑娘,她,她給春秋看病,春秋的病,病一下就好了.....”
“他們都是壞人,都,都欺負春秋,我不喜歡...不喜歡他們......嗯,我會,我會保護好她,我會的.....”
“阿爺走的時候我也在,他走的時候想起你來着,一直叫着你的名字....”
恭喜停下手中的活兒,與辛夷一同坐在田間的堤岸上。他這個土生土長的良田村人,對村裏的每一處角落都瞭如指掌,他的一生都屬於土地。
秋日的風吹在身上舒服極了,風裏帶着谷粟成熟的香氣,還有遠處竹林裏的竹葉清香。
恭喜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鋤頭柄上磨出的凹痕,那些被歲月包漿的木紋裏嵌着幾片乾枯的草屑,白日唯一一刻清閒,便是在午後。
辛夷感慨道:“離家這九年,彷彿一切都變了,阿姊變了,我也變了,我們都變複雜了。”
恭喜雖每日在方寸之間來回,卻好像甚麼都經歷過,他對着面前的土地,摸着後腦勺,憨憨地笑了笑,“辛夷,這世道複雜,人心難測,但你得相信,總有些,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比如,比如咱這地,春種秋收,年年如此.....”
是呀,辛夷在心裏說道,阿哥你也不會變。
辛夷閉上眼睛,感慨一向嘴笨的恭喜,居然能說出這番大道理,不過也不奇怪,那是當年阿姊耐着性子,一句一句教會的。
不變的並非只有土地,還有我們的家人。
辛夷想到每次回村,恭喜總是第一個跑去迎接,那雙乾淨的眼睛裏,充滿了對辛夷的想念與高興,他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在這個禮崩樂壞,利益追逐的世界裏,總有些東西是恆久不變的。
歲月如梭,十幾年的光陰悄然流逝,辛夷的酒樓產業已到了街頭。她與劉昌育有兩子,可惜幼子在五歲那年,於庭院中嬉戲時,不慎失足溺亡。
由於家庭瑣事和生意需要打點,辛夷好多年未歸良田村。
有一日,她在集市上瞧見一僧,模樣似離盛,追去的時候,被一羣投壺看熱鬧的人圍着,轉而沒了身影。
她回去將此事告知丈夫,劉昌信誓旦旦道:“那人不可能是世子。”
辛夷開始辯駁,因爲能長得像世子那般皎皎明月,此生有且她只見過一人,年過五十的劉昌,回憶起世子的容顏,也不得不感慨,那真是難奪半寸目光。
即便世子出家爲僧,也是位相貌出衆的僧人,辛夷本想問劉昌,爲何他如此篤定自己所見之人絕非世子。
轉念一想,她怕是自己也老糊塗了,如今的劉昌兩鬢斑白,離盛又能好到哪去?即便沒了頭髮,臉上也照樣會有老去的痕跡。
也罷,時過境遷。劉昌探出頭來,朝着庭院外張望一番,見四周無人,便把房門緊緊關上。
有些祕密,他也不是非要帶進棺材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