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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宿舍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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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宿舍

《長出玫瑰的人》。

齊汀綁着袖子,像平時泡畫室一樣,獨自把這幅畫像推進了小樓三層指定的收藏廳。他胳膊很細,手臂的肌肉線條卻相當緊緻有力。

燈是感應的,一路漸次亮起。最後,一盞展品燈從畫像上方亮起,畫面上那個廊下的夜晚瞬間就變得清晰無比。仰頭望去,庭院屋檐框出的一方黑夜像通往真實天空的一扇門,而廊下“他”的那張臉白得醒目,比起人,更像精靈鬼怪一類的——現在,齊汀已經知道了“他”的名字,姜灼楚。

這種感覺太過微妙。

在長達八年的、被梁空買斷的肖像繪畫生涯裏,齊汀始終以一種不帶喜惡、沒有情感的態度面對並接受着一切:梁空不是有藝術追求的委託人,這些畫像也與齊汀藝術家的自我實現毫無關係,並且扼殺了他在肖像畫上有所建樹的可能性。只是他作爲一個毫無背景的年輕畫家,面對這樣奇蹟般躍升的機會,根本無法拒絕。他接受了,但不喜歡,但還是接受了。

而在這八年裏,唯一一丁點兒被齊汀認爲屬於自己的東西,就是“他”的那張臉。梁空找過很多個肖像畫家,描述語焉不詳相當抽象。最終只有齊汀畫出來。他理所當然地認爲,“他”是自己的,只是被委託人看中後奪去:

梁空懂甚麼,和天底下所有甲方委託人一樣,他們只是自以爲是地提出要求——也不管合不合理,最後看兩眼就收進櫃子裏;而日日夜夜和“他”呆在一起、一筆一畫地賦予“他”生命的,是藝術家本人。

以後千秋萬代,並肩立於史冊的只會是藝術家和他的人物,像達芬奇與蒙娜麗莎,維米爾與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用繆斯來形容太過俗氣,可“他”眉眼臉龐的每一筆,都是齊汀的藝術心血,是他十數年苦研肖像畫的成果,也是封筆時最後的絕唱。“他”是齊汀創造出來的,在齊汀眼裏,“他”有血有肉,不止有生命,更有靈魂。

齊汀甚至感到抱歉。因爲他不得不一次次地將“他”安到不屬於“他”的身軀上,扔進不屬於“他”的場景裏,最後鎖進畫框,不得動彈;也因爲他手中的筆不是自己的,他無法爲“他”繪出自由的、絢爛的、“他”自己的人生。

直到,齊汀見到了姜灼楚。

他終於知道,他以爲的“創造”,其實只是電影看得太少。

那天姜灼楚說,自己從不給人當模特。於是齊汀知道,姜灼楚不會喜歡這些畫,甚至會在知道它們的動機後感到厭惡。

《長出玫瑰的人》,和之前所有的畫都不一樣。

得益於甲方梁空逆天的要求,齊汀思路堵塞許久。他想象不出一個活人像土壤般滋養出玫瑰,畫得艱難而僵硬;是姜灼楚的出現,讓齊汀恍然大悟:長出玫瑰,不意味着他是毫無自由意志、死物般的土壤,玫瑰可以是他身體裏的一部分。他長出玫瑰,恰如長出手腳;他操縱着它們,它們都是他生命的寫照。

齊汀很快就接受了姜灼楚這個“他”的三次元版本。姜灼楚的才情與性格,足以匹配他的那張臉;“他”是身不由己的,而姜灼楚是自由的,他可以替“他”活在這個真實世界裏,去做“他”不能做的那些事。

齊汀在這幅畫前站了很久。今天之後,大概沒有機會再見到它了。

從小樓出來,齊汀遠遠看見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上了車。他倏地睜大眼,還沒等他上前,車已在夜色中消失於山道。

那個身影,很像姜灼楚。至少肯定不是梁空。

管家今天竟然等在外面。以往他們的接觸僅限於齊汀來時,管家負責開門指引,以及在有需要的時候協助搬運沒打開的行李。

“梁老師回來了嗎?” 齊汀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管家搖搖頭,也沒說甚麼,只禮貌地笑了下,便讓開了。似乎他站在這裏,就是爲了不讓齊汀追上前去看那個身影,或是不讓那個身影進入這座小樓。

設身處地地想,齊汀覺得假如自己是梁空,那必然也是不敢讓姜灼楚知道這些東西的存在的。今天撞上,大概是個意外。

“勞煩告訴梁老師,我來過了。” 齊汀決定佯裝甚麼也沒看見。天塌下來,那塌的也不是他的天。

他跳上那輛改裝後的六座車的駕駛座,倒車掉頭一氣呵成,一溜煙就開跑了。

管家目送着齊汀的車遠去,臉上笑容收去,立刻轉身回屋。

梁空真正接到管家的電話,已是北京時間的第二天早上。開會的時候他的手機也放在自己身上,只是設置了勿擾。等到會開完,他回到住處,隨意翻了翻手機上的消息和未接來電,感覺無甚緊要,就這麼划過去了。

他給姜灼楚打了個電話,沒接通,估摸着可能是還沒醒。

於是梁空就先去洗澡了,打算出來後再打。他請人給姜灼楚定製了一套珠寶,以及歸期已定。

所以,梁空洗完澡後從浴室出來,聽見鈴聲立即就接通了。當管家緊繃的聲音從裏傳來,梁空一瞬間心情就不好了。

“甚麼事?”

管家清咳一聲,照着打好的腹稿說道,“昨天晚上,齊汀來了,進了小樓。”

梁空沒說話。這點事也值得專門打個電話?

管家繼續道,“沒一會兒,姜公子正好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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