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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駱駝和鯊魚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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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駱駝和鯊魚

姜灼楚不常看電視。各類大型活動的直播他都幾乎沒看過,去得也不多——姜旻說,作爲演員他要保護自己的形象,維持神祕感。這些拋頭露面的事,他既不感興趣,也覺得沒有意思。

但,這些都只屬於過去。

直到失去,姜灼楚纔不得不意識到,從前的他可以對這一切輕蔑地嗤之以鼻,是因爲那時他擁有去或不去的選擇權。

頒獎典禮被投屏到幕布上,鏡頭時不時在紅毯和內場之間切換。人們似乎穿得千姿百態,可又是同樣的令人厭倦。連帶着他們體面官方的言語、大方主動的笑容、和積極而充滿善意的神態,都令姜灼楚感到無比厭倦。

在席間,姜灼楚很輕易地就能看到梁空。

以及坐在他身後的,仇牧戈、孫既明和其他一干人等。

仇牧戈和姜灼楚記憶裏不一樣了,他成熟得陌生,光看一張臉就能猜到這些年他一定經歷了很多;孫既明則老了一些,彷彿眨眼間一個人的半生都過去了。姜灼楚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小姜灼楚也曾跟着劇組走過紅毯。

當時他憑第一部電影拿到了最佳新人獎,不到十歲,所到之處數不盡的鏡頭和話筒對着他。入場時導演陳進陸和男主孫既明一左一右地牽着他。他想親自跟所有人打招呼,於是孫既明把他抱了起來,讓他向着四面八方的人揮手。

那會兒他是個孩子,而孫既明差不多就像他現在這般大。

鏡頭前,孫既明寶刀不老,仇牧戈鋒芒初露。這是《班門弄斧》的劇組,侯編若看到這一幕,大約也會滿意,他的遺作終於沒再被迫選一個他不喜歡的姜灼楚了。所有人都春風得意,世界美滿得讓人想齊聲高唱一首《難忘今宵》。

房間裏,所有人都一聲不吭。姜灼楚坐在牀沿,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看着幕布。他再一次將目光投向梁空,那個坐在前排、坐在最顯眼位置的人。他的臉上沒有笑意,鏡頭掃過時也無動於衷。這不是因爲他心情不好,而是因爲他已不需要再討好任何人。

他不需要證明自己,也不需要額外爭取甚麼。

姜灼楚當然記得,從前坐在這個位子的人是徐之驥。

他從小到大連見徐之驥一面都很難,而剛剛他居然妄圖在這種時候讓梁空接自己的電話。

可笑,太可笑了。他渾身燒得發燙,恨不能把自己燒成灰燼,結束這丟人現眼的生命。

他想,他該躲到沒人的地方去的。世界光彩奪目的那一頁,已經不屬於他了;站在那頁紙上的人們,與他彼此無關,就像駱駝一生也不會見到一隻鯊魚。

梁空給誰頒了獎,《班門弄斧》又獲得了甚麼提名和獎項。有人歡呼、有人落淚,矯揉做作的懸念,年年如此的感言……像一個逃不出去的夢,纏繞着飄在姜灼楚身畔。

看到的一切都碎片般消逝,他卻依舊逃不出去。

梁空回來時已是晚上十一點。通過被釘死的窗戶,看見他的車侷促地駛進這個小院時,姜灼楚才反應過來,不該用“回”這個字。這裏並不是梁空的家,他和這裏其實半點關係也沒有。

姜灼楚蜷縮着,一個人窩在窗邊的牆角,陰影裏。典禮直播早就結束了,屋內徹底沒了聲音,盯着他的人已經悄無聲息地換了一批。他聽見上樓的腳步聲,門咔嚓開了,梁空帶着輕微的酒氣和香水味出現了。他站在門邊,身形高大,連西服都還挽在臂上,身上還是在電視上看見的那一套。

姜灼楚嘴抿得像縫上了似的,一雙眸子對上樑空也不退縮,整個人說不清是委屈心虛還是生氣。

逆着光,梁空的神情有些看不清。只見他擺擺手示意其他人都下去,緩慢地朝姜灼楚走來,就快靠近時,姜灼楚一個激靈爬起來,又遠遠地鑽出來躲到別處,跑得像只矯捷膽小的貓。

“過來。” 梁空轉過身,這次他的表情清晰而一覽無遺。他嚴肅中帶着壓抑的慍怒,半點柔和也無。

姜灼楚下意識往櫃子後面藏,不願上前,只眨着眼睛觀察着。在今天之前,他並沒見到過樑空這樣,想來是梁空刻意沒讓他看到自己的這一面。

他搖頭,眼神堅決,“你放我出去。”

“不對,你出去。把你安排的人也都一併帶走。”

“這是我家。”

梁空就這麼看着他,眼神冷峻,沒有溫情,“不可能。”

“原因你自己知道。”

姜灼楚臉氣得脹紅了。他第一次對梁空的氣定神閒感到憤怒,擡手拿起旁邊桌上的一本書就砸了出去,“你滾啊!!”

“我跟你到底有甚麼關係!你憑甚麼對我管這管那——!”

梁空依舊平靜,稍一側身避開,接住了那本擦身而過的書。他一手插兜,盯着姜灼楚,緩步走了過去。

強烈的壓迫感下,姜灼楚紅着眼,一步步向後挪着退,直到快要被逼到牆邊。

“這些話,我只講一遍。你最好聽清楚了。” 梁空隨手把書放到桌上,“不要因爲我之前對你很寬容,你就覺得,自己想幹甚麼就能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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