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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好夢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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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好夢

找出某樣自己的東西並不總是件易事,特別是當你失憶了。

這晚姜灼楚回家,先是花了一小時“搜查”自己的臥室;隨後站在滿地混亂的狼藉裏,他後知後覺地想起,暫時用不上的東西他從來不會拿出來,這是他常年搬家住酒店養成的習慣。

有些習慣,即使脫胎換骨也不會改變。

凌晨一點,姜灼楚從一樓的儲藏室裏找出了幾大箱沒有拆封的行李。

“你在銀雲獲得最佳主角的頒獎視頻,你有看過嗎?” 當時在影視工坊,面對姜灼楚的沉默,小陶問道。

姜灼楚搖了下頭。不知爲何,他甚至沒想過要去看。過去的榮耀只屬於過去,對未來毫無價值。他就是這麼功利的人。

“我看過。” 小陶立刻道。她語氣不卑不亢,十分乾練,“在你第一次僱傭我做你的助理時,我就去查了所有能查到的關於你的數據。”

“你從小到大演過的電影、你接受的採訪,還有與你有關的頒獎典禮。”

“《海語》那次,你本人並沒有出席。但我仍然覺得,你該看看。”

“是侯編替你領獎的。”

這段影像在網上很容易就能搜出來。但這不是因爲姜灼楚是個多麼有份量的影帝,而是因爲那是侯編生前最後一次公開亮相。

他站上領獎臺時,沒有任何笑意。那張嚴肅的、上了些年紀而瘦得乾癟的臉顯得很黑,好似他完全不感到榮耀,反倒有些恥辱。

“我希望有一天,姜灼楚可以自己站在這裏。”

儲藏室裏,姜灼楚坐在地上,一羣箱子中央。他以從未有過的狼狽程度,用裁紙刀和剪子挨個兒拆開、翻找。

他忽然產生了一種強迫症般的執念,他要看到那個獎盃。侯編把它給自己了嗎?他們後來和解了嗎?……像是抓住了一個錨點,他第一次對遺忘的那九年感到強烈的、充斥着佔有慾的好奇——演戲的是他,得獎的是他,獲得侯編認可的也是他;是的,那是他的故事,不是“他”的,至少不該只屬於“他”。

姜灼楚找出了很多素未謀面的漂亮垃圾(天曉得那個姜灼楚爲甚麼要收集這些破爛),還有不少翻閱痕跡明顯的舊書,和打印出來的厚厚一沓論文。

姜灼楚一向喜歡按照年份收納整理自己的東西,不論哪一個。他沒工夫細看,找出來看兩眼又丟回去。最後,他割開了一個佈滿灰塵的紙箱,上面的透明膠帶已經泛黃。

在那裏,他終於找到了屬於他的那座銀雲獎盃,和關於18歲的完整回憶。

在獎盃旁,還有一封裝在信封裏的手寫信。力透紙背的字跡,嚴肅得與這個AI快要替代人類的世界格格不入。

在信中,侯編坦率地告訴姜灼楚,自己命不久矣。獎盃和這封信將會在他死後,由律師代爲轉交。

而他之所以選擇不親自與姜灼楚告別,是因爲,最終他還是沒能爲姜灼楚做任何事。他沒能替他在徐氏爭取到任何權益,也沒能再寫完一個故事,能送來的只有物歸原主的獎盃。

「但是,請一定不要氣餒。一個真正的演員,在任何年紀,都可以重新站上舞臺。人生同樣如此。」

「另:不要再爲和小仇的事感到難過。當年你們都是孩子,沒有孩子會不摔跤不犯錯的。」

姜灼楚已經沒有仇牧戈的微信。他不知道爲甚麼“他”也沒有加。他搜出了仇牧戈關於《班門弄斧》的採訪,他像個沙漠裏的尋找失落古文明的探險者,所有的只有一張畫在羊皮上的簡略地圖和不知真假的傳說,一點點、一點點地去摸索,去描摹那業已消散的輪廓。

《班門弄斧》究竟是怎麼回事?侯編說的再沒能爲他做任何事又是甚麼意思?他爲甚麼會去教那些演員,爲甚麼會寫人物小傳?

他甚至沒有署名。卻獲得了單開一列的致謝。

“如果侯老師還活着,我不確定他會願意見到這部電影。” 也許是種錯覺,鏡頭下的仇牧戈不復少年時的樣子,他眉眼間的神韻越來越像侯編——並不覺得驕傲,甚至感到恥辱。

“因爲這原本是個沒寫完的故事。對侯老師來說,沒寫完就等於沒寫。”

“但種種陰差陽錯,《班門弄斧》還是立項了。幸運的是,我們找到了合適的編劇爲它補全了結局,我本人也很榮幸能參與其中,盡我最大努力不致使師門蒙羞。”

“您覺得,它在多大程度上完成了侯編的遺願?” 記者問道,“我的意思是,既然侯編寫了它,那麼一定是有原因的。”

仇牧戈靜默片刻。他不像是在思索這個問題的答案,而是在思索該不該實話實說。

“幾乎是零。” 片刻後,他平淡道。

“零?” 記者頗爲驚訝,“可這是部非常成功、也很卓越的的電影。”

“與成功和卓越無關。” 仇牧戈直言不諱,“這個劇本原本是侯編專爲一個演員而寫的,然而……世事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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