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僞君子 (1/2)
第238章 僞君子
《灰山》拍了四個月左右。
演戲本身對姜灼楚來說不是困難的事,甚至比從前更不困難。近十年的空檔期分毫沒有磨滅他的技藝,他反倒從另一個更高的維度看見了表演,在爐火純青之外,還彷彿從中悟出了甚麼道:手中無劍,而心中有劍。
於是在這個領域,他已經強到了幾乎無人能交流的地步。
之所以是幾乎,是因爲姜灼楚莫名知道,如果姜旻沒瘋,那麼她一定是可以的,她只會比自己更強。
姜灼楚從來沒真的喜歡過電影,也不再如少年時那樣執拗地靠表演維持驕傲、證明自己。他是演員,這卻不是他對自己的身份認同。對他而言,現在拍電影更像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他是無奈而接受的,和那些不喜歡他的人一樣——他們不得不承認,姜灼楚儘管性格高傲、行爲張揚、毫不謙卑,可他就是比其他人都強。
不單單在表演這一件事上。當他想要做一件事,彷彿總是能成功,總是會那麼輕而易舉……他幾乎像個不會失敗的人。
可這四個月,姜灼楚卻過得並不輕鬆,反倒陷入了一種持續的壓抑和焦躁。因爲他的心思,早已從臺前的表演本身轉向了幕後。他的項目,他的班底,那些真正能讓他掌握主動權的事。
楊宴的話,他聽進去了,卻難以做到。或許這正是他需要一個經紀人的原因。多一雙眼睛審視他、規勸他,讓他不至於在心急的疾速奔跑中迷失。
殺青當天,姜灼楚就從取景地飛回了申港。
許久未見,楊宴專程來機場接他。已是盛夏,陽光下熱氣冒得像火山噴發了似的。每換一次季節,就猶如世界又換了張新的臉。
“怎麼這麼急着回來,劇組的殺青宴都不參加?” 楊宴問。
“就四個月,我可不敢耽誤。” 姜灼楚穿着短袖襯衫,露出來的皮膚十分細膩,白得發光。今天在頭等艙他被認出來了,沒太休息好。
“我調幾個會寫報告的給你,儘快把立項提案寫出來。” 楊宴說,“你抓緊挑個劇本。”
“我不打算寫了。”
“甚麼?”
“這次我自己籌錢,不行就我個人出。” 復出後,姜灼楚終於有了利息租金等以外的收入。他說,“我要自己招人,自己選演員,自己找導演拍。”
楊宴一皺眉,“可你畢竟還是九音的人。”
姜灼楚坐上車,又打了個哈欠。他戴上墨鏡,遮住疲倦的神情和烏黑的眼下。今年以來,他已經習慣了在車上休息,在車上談事,在車上思考……在車上,也就是在顛簸的途中。
他知道,終於到了躲不過去的時候。他早已料到了這天。
他必須去找梁空了。
幾個月過去,偶爾姜灼楚也會有種錯覺,彷彿他真的能再也不和梁空打交道,偶爾見面也只是在大型宴會上做戲。
他不是出於討厭才做這種夢的。他很清楚,自己在逃避,因爲他只當梁空是個無關緊要的老闆,而梁空卻會爲了他做從前絕無可能的人,也許梁空真的還愛他。
希望不是真的。
就算是,也最好裝得看不出來。
姜灼楚在心裏不講理地想着。
“去九音,我要見梁空。”
梁空不是說見就見的。姜灼楚還算幸運,梁空今天在公司,只是還在開會。他被允許在會客室等着。和之前相比,這間屋子……不,是這整層樓都似乎變了點。
但姜灼楚對不關心的人和事從來過目就忘,也想不起到底哪兒變了。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從正午等到日落,太陽都下班了,他還不得不繼續傻等。
期間除了一兩個上來送文檔的,他誰也沒見到。現在九音裏沒人不認識姜灼楚了,人們看到他都會鞠躬問好。姜灼楚不由得想起從前,那時他在辦公室等梁空,還會找點書給自己看,現在他已經幾個月沒看過半本書了。
晚上八點,外面終於傳來一串有力的腳步聲。門推開,不止梁空一個,但其他人都沒進來,只在門邊說着甚麼。
姜灼楚下意識就站了起來。梁空背對着他站在門前,和外面的人握了個手,他隱約聽到那人說了甚麼……度假愉快。
度假?
梁空要去度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