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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飛鳥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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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飛鳥

姜灼楚並不知道的是,梁空也和自己一樣厭惡醫院。

並且,同樣有一個死不了又治不好的“病”。

他的嗓子。

一個歌手的職業生涯在甚麼時候結束最好呢?很多人會半開玩笑地說,要唱到八十歲,唱到九十九。

梁空從不這麼認爲。在他年紀尚小的時候,人生就不是一個等待探索的開放世界,而是一條直直往前的時間軸。

這條時間軸上不會發生任何令他感到意外的事。生老病死,聚散離合,興起與衰退,成功和死亡。

人生居天壤間,忽如飛鳥棲枯枝。

又何況他的嗓子呢?

渺小、短暫、不值一提,淹沒在時間和規律的洪流裏;因而任何失去也不是值得悲傷的事。

梁空曾設想過自己的死亡。七老八十壽終正寢似乎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它太過庸常,簡直像是偌大的拼圖上最無作用的一塊,梁空不能允許這種俗氣的醜東西出現在自己的生命拼圖上。

但別的呢?他暫時想不出來了。

因爲目前他還打算活着,並且打算活很久。

梁空實際上是一個極其自負的人,幾乎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他的人生,是一出傳奇;他的物質生命是有限的,可傳奇卻是可以永生的。

在這裏,除了結局以外的一切,都可以爲他掌控。

有一天,梁空發現自己的嗓子不對勁了。他的高音只能飄渺地用假聲上去,那種極具爆發力的真聲再難頂上去。他還可以輕鬆使用氣聲、混聲,但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唱頂音了——

梁空並不意外。完全不意外。他甚至很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是他的嗓子走向“死亡”的開始。

慢慢的,他能唱的會越來越少,搖滾吼腔、轉音還有花腔;有的嗓子還活着,但對梁空來說,它還不如死了。

死在頂峯閃耀的那一年,便永遠不會面臨下山的命運。

梁空被押着去了醫院,數次輾轉,先是瑞士,然後是美國。這不是他自己能決定的,因爲他的嗓子上了保險,是價值連城的無形資產,他的嗓子某種意義上已經不只屬於他自己。鄺田和天馭的人全程陪同,還有他那正在結婚的媽和雪山上的爸都專門打來了電話……

最後,梁空說,我不想再唱了。

他厭惡這種被束縛的感覺,那是他的嗓子,不是別人的。

彷彿生命裏的一部分死在了二十多歲的年紀,梁空親手安葬了它、安葬了一部分的自己,一個乾淨漂亮的結局是最尊重的哀悼,多餘的懷念都是狗尾續貂。

就這樣,持續多年。梁空是這麼想的,也一直是這麼做的。

他不再唱歌,但在其他事情上也不激烈抵抗,畢竟面子是要顧的。他沒拒絕國外專業機構的長期治療方案,每年有空就去呆一陣子,順便放放假,沒空就當不存在。

唱歌、乃至音樂,都漸漸從他的生命裏淡去。曾經重要得獨一無二的事,也會被忽視、被放下、被遺忘。他有了新的事業,新的人生,新的煩惱。

直到,姜灼楚出現了。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卻已經像共度了半輩子,那麼快樂,又那麼不快樂,他們那麼相仿,又那麼不同。

當姜灼楚開始明目張膽地躲着梁空時,梁空才意識到,從前浪費了太多機會。他們把時間精力都虛度在僞裝自己、猜疑對方和兩個人的勾心鬥角上,甚至沒來得及好好互相認識。

梁空感到遺憾,他還沒有同姜灼楚真正意義上交流過。譬如探討生,死,更喜歡春天還是冬天。

姜灼楚是必然不會在意怎麼死的,他滿腦子都是活活活活活,死是一個太過遙遠而奢侈的話題。簡直有病。

這就是姜灼楚。所以他是姜灼楚。只有他纔會成爲姜灼楚。

無論是18歲銀雲影帝那無可比擬的榮耀,還是八九年被踩入深淵的折磨,都沒有讓他放棄演戲。

他一點兒也不在乎自己的“人生拼圖”是否完美無缺,他要續寫自己的故事,竭盡所能;倘若他是壞了嗓子的梁空,必然會想盡辦法唱到不能唱的那天。

那句“我可是要演到八十歲的!”,並不是一句玩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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