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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意難平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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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意難平

姜灼楚不清楚自己是幾點睡着的。

也許一點,也許兩點,也許三點。

化妝造型一整個團隊上門時,窗外的天還是濃郁的烏黑一片,城市靜得和昨夜別無二致,而姜灼楚彷彿只是在連軸轉的間隙打了個盹兒。

他不感到困,因爲這並不像一個清晨。

鏡前燈亮晃晃地照着,周圍的人壓低聲音忙碌着。姜灼楚半垂着眼皮,上過底妝還沒塗口紅,他蒼白得像是連路都不能自己走了。

他盯着鏡中的自己,這不是他迄今爲止的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他能活過去的。他要看四部電影,要在落選時對着鏡頭微笑,要給另一個獲勝者鼓掌,還要在一切結束後組織慶功宴。

他能活過去的,還會活得比別人更漂亮,這是當然。

大多數嘉賓昨天就已住進附近的酒店,今早舉辦大型活動,周圍的路封了。妝造完畢,姜灼楚乘車前往典禮現場,快到時他接到了楊宴的電話,說在某路口等他,主辦方安排了專車供他入場。

姜灼楚是本屆銀雲最佳主角最熱門、呼聲最高的入圍者,沒有之一。

楊宴先前的評價並沒摻雜太多的私人感情,網絡上粉絲影迷路人大多押的也是他。他有作品、有熱度、有故事,無論如何都像是要再次封神的樣子:十年前,他的上一部電影,也是成年後的第一部電影,就曾經讓他拿下過那座獎盃。十年了,他又回來了,比過去更加實至名歸。

“這兒蹲着的記者狗仔很多,鏡頭都對着你呢,微笑。” 作爲業內響噹噹的大經紀人,楊宴今天也穿了身華麗些的西裝,頭髮抓過顯得很精神,“劇組其他人已經到了。按主辦方的意思,你還是單獨走紅毯。”

姜灼楚冷笑一聲,臉上保持着春風得意的標準出片表情,“這一手欲抑先揚玩得好呀。”

一夜過去,楊宴比剛接到消息時冷靜了不少,“銀雲歷史上的滄海遺珠,也不止你一個。而且有時落選比獲獎更容易被觀衆記住。那叫甚麼,意難平嘛。”

聽上去是已經做好了落選後的全套宣傳方案。

“我要跟我的劇組一起走紅毯。” 姜灼楚拉開車門,這輛加長的是專供他的,楊宴走別的信道入場。四周人聲喧囂混合着快門,上車前,他還沒忘了衝圍欄外的長槍短炮們微笑揮手。

姜灼楚拒絕配合,臨到入口前手機又響了一次。此時他的車已經開進了官方媒體的視線下,大約知道這輛是他,幾乎所有鏡頭都齊刷刷地對了過來,閃光燈此起彼伏,人頭攢動,當真是一場盛會。

電話沒接,楊宴發來了消息:「劇組其他人已經進去了,就在你前面那輛車。」

理論上這是姜灼楚的劇組,甚麼時候進怎麼進都該聽他的。只是最近他忙得無暇管銀雲典禮的事,被“架空”了。

楊宴:「不過他們會在簽名背景板那裏等你,你可以和大家拍個合照。」

楊宴:「還有,紅毯走慢點,很多媒體等着出圖呢。」

按照先前姜灼楚自己的要求,現在他的造型不宜“觀賞性”太強,選的都是有點個性藝術家風格的穿搭,進可拍寫真,退可去開會。

今天是一套介於睡袍和西服之間的深灰高定套裝,戒指手錶耳環戴的都是代言品牌的,只有項鍊是姜灼楚自己的,那是許多年前姜旻給他的,一條有些故事的卡地亞,具體他不記得了。

快門聲噼裏啪啦,猶如鋪天蓋地的槍林彈雨,卻也像另一種不息的掌聲。姜灼楚對楊宴給出的解決方案並不完全滿意,但仍舊在衆人的目光下款款下車,一手插兜淡笑着走上了紅毯。

姜灼楚最擅長的就是在鏡頭前掛上另一張皮,還格外自然鬆弛,彷彿他起牀洗了把臉就散着步來了。

一旁觀衆入場的隊伍立刻響起了歡呼聲,每年銀雲典禮都會招募大批影迷觀衆,報名後需經過嚴格的篩選,最終能來的大多是資深電影愛好者。他們會和受邀嘉賓一起,在一天的時間內看四部電影,並參與最佳導演的現場投票。

劇組衆人在背景板前等他,姜灼楚照顧完一路四面八方的鏡頭,不疾不徐地走過去,先抱了孫文澤一下,又示意衆人記得後期把沒來的導演仇牧戈P上去,在板上籤好名後站在C位拍了張合影。

“別緊張。” 他邊微笑看着前方,邊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孫文澤的肩,“今天仇導不在,待會兒劇組這麼多人就交給你了。”

“……?!”

姜灼楚真正的“戰場”,是從入場後開始的。電影還沒放,正是大家社交的時候。想認識的合影的打招呼的加微信的……甚至想談合作的,典禮現場熱鬧得堪比放飯時間的大學食堂。

不久之前,姜灼楚還需要削尖腦袋創造參與這種活動的機會,但現在他已經是走到哪兒都會被認出來了。人羣圍着他,他幾乎是今天最炙手可熱的那個人,是媒體的流量密碼,是藝人們都想認識的年輕影視總監,是導演製作方眼中最當紅的演員。

姜灼楚不停地合影、握手,變換微笑的角度;他忽然理解了初見時梁空的冷漠,他又想,梁空的消息來源還真厲害,這裏的絕大多數人肯定不知道其實他落選了。

也許這場落選對姜灼楚的職業發展並沒有甚麼重大影響,也許不久後觀衆和業內都會忘掉這件事,但當姜灼楚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伴隨着場鈴悠悠響起,偌大的典禮現場漸漸安靜下來,四周燈滅了,第一部展演電影的名稱無聲地出現在大銀幕上——那一刻,姜灼楚終於承認,其實他是在乎的。

他在乎的不是這座獎盃的榮譽,甚至不是銀雲能帶來的種種機會和價值,他在乎的只是得獎、是贏本身。

他會在乎銀雲,歸根結底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它足夠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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