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明明如昨寂寂成書3 (1/2)
第52章 明明如昨寂寂成書3
應淮的眼睛黑沉沉的,映着一點石家家祠裏的燭火。
那一雙眸子很篤定,他幾乎不會錯認任何一個人的魂靈。
樓觀深深吸了一口氣,問石溯舟道:“今年春天……或者夏天,你去過擎蘭谷麼?”
石溯舟愣了一秒,有些木訥地道:“……去過。”
“去做甚麼?”樓觀又問。
石溯舟的喉結滾動了好幾下,片刻後才略顯艱難地開口:“……我去採曾經種在擎蘭谷的蠱花。
“自小種在我們石家人身體裏的這種蠱毒非常特殊,調配所需的很多材料都需要專門種植。
“我們是大藥谷的‘心腹’,也是絕對不會開口的‘啞巴’。所以制蠱的原料都是我們家的人在種、在採,哪怕這些東西本就是用來對付我們石家人的。
“我分到的這種花叫作‘勘剪’,毒性很烈,需要小心藏匿。十一年前,我十五歲,接到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找到一個不會暴露的地方,種下勘剪花。”
石溯舟似乎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微微眯了眯眼睛:“當年的任務是我二哥陪我一起去的。他說石家人太苦了,讓我不要怕,他會與我同去。”
想到這兒,石溯舟苦笑了一下。
等到許多年後,他也帶幼弟侄兒們去過那所謂的“第一個任務”,才明白這所謂的“同去”不過是一種監視的手段,不過是一種必要的引導。
而他們仍會不約而同地給子侄編織一個謊言,一個起碼在那一瞬間可以不用那麼痛苦迷惘的謊言。
石溯舟擡起了頭,對着空空蕩蕩、遍佈打鬥痕跡的石家家祠,如同十一年前面向擎蘭谷的崖壁那般,輕輕窄了窄眼簾:“二哥當時在擎蘭谷的後崖邊兒上給我指了一塊地。他跟我說,這裏有朱雀殿靈網的廕庇,很難被人發覺,把花種在這裏正合適。”
家祠內很安靜,石溯舟的聲音撞在空蕩的室內,也會發出一點空谷一般的迴響。
應淮微垂了眼,問道:“所以今年,你是去取勘剪花的?”
石溯舟看起來已經精疲力盡了,他虛弱地點了點頭,答道:“是。”
樓觀看着這個年紀輕輕卻滿臉愁容的男子,本欲說出口的話猶豫了一瞬,片刻後才道:“在擎蘭谷時,你有沒有見過岑家人?”
聞言,石溯舟心裏咯噔一下。
但是他現在已經沒甚麼好怕的了,還是如實道:“我見過。”
“這次我去擎蘭谷的時候,遇見了一個因爲誤採勘剪花而不幸亡故的女孩。”
季真聽到這兒,也反應過來石溯舟是在說誰了,滿臉寫着不可置信:“然……然後呢?”
石溯舟道:“擎蘭谷周圍怨煞之氣很重,她的魂靈困在那裏不得超生。我見過她的屍身,她死前手裏還握着一串風鈴,那段時間,我常常能在周圍聽見風鈴的響動。
“她是中毒而死,要不是我在那裏種下了堪剪花,她也不會因爲辨別不出花草而死。可我不能暴露自己的行爲,又不想讓她因我困在此處。於是我……”
石溯舟捏緊了指節,深深吸了一口氣:“於是我用了個很陰毒的法子,以煞制煞,把她的屍骨折成了風鈴,肉身安葬,助她魂靈解脫。”
這些話也不知在他心裏憋了多久,等到真的說出口的時候,他又覺得自己的嗓子喑啞到有些不聽使喚。
應淮手裏捏着那塊雲瑤臺的弟子玉牌,問他道:“你既然是爲了助她超生,爲何要給岑亦這個?”
見到那個東西,石溯舟的眸光爍動了一下。
“上面給的任務,我這次去擎蘭谷的時候,需要順便利用岑家調查一下朱雀殿。”
石溯舟非常誠懇地道:“我並不知道死去的女孩是岑亦的妹妹,但是既然我遇到岑亦了,我不能違揹我的主上。”
他說完又別開了眼,暗自摁了摁心口:“我知道的真的只有這麼多,石家每個人知道的東西都很零散,也未必是他們的真實目的。”
他把這些陳年往事一併說完,四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利用朱雀殿養蠱花,控制石家人,帶走晏鴻……如果這些事都指向大藥谷,這簡直太匪夷所思了。
應淮垂了垂眼,看着地上這個已經變回石像的石明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