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誰人知我我爲誰人1 (1/3)
第60章 誰人知我我爲誰人1
樓觀和應淮分別去了金陵城的西北和東南。
梨雲夢暖之中很熱鬧,在人羣中走得久了,真的會覺得先前在洞天水月中經歷的那些事纔像是一場夢。
這裏有熱鬧的集市、雅緻的園林,拉車的馬蹄踢踏在地上,店前的商販不停吆喝。
樓觀逆着人流朝前走,細細打量着周圍的人和事。
天光流轉,人聲喧嚷。
誠如應淮所言,這裏幾乎看不出幻境的破綻。
清風蹭過臉頰,樓觀微微窄了窄眼簾。
某一面灰白的高牆之下,有人支着棚子在施粥。
巷尾一個破舊的茅草屋裏躺着一個蓬頭垢面的年輕人,被另一個街溜子在臉上踹了一腳,張口便罵道:“張二角,挺你媽屍呢?石家今兒要當菩薩,一下午都在施粥,你不去?”
這個被叫作張二角的乞丐似乎是被踹懵了,半晌才迷迷糊糊醒了過來。他還沒消化完對面人的意思,胡亂抹了把臉:“菩薩?甚麼菩薩?石家那幫狗日的,供個像還要搭棚麼?”
“愛蹭不蹭,餓死你個二五。”那男人知道張二角腦子不好,也懶得計較他說的甚麼話,順手晃了晃他支棚子的木柱子。
那本就搖搖欲墜的柱子被晃出一點灰來,張二角被那人的行爲激怒了,掄起拳頭打在對方臉上:“去你孃的,給老子滾。”
那人根本不怕,反手也給了張二角一拳,結結實實打在他臉上。
兩人一來一回扭打了一陣,張二角根本不敵,放在這老巷子裏也沒人管,沒過幾招就變成了單方面的毆打。
那人打煩了,一邊罵着一邊走了,張二角啐了口帶血的吐沫,顫着手從草蓆下掏出一個帶豁口的破瓷碗,最終還是站起身,搖搖晃晃朝着石家走。
石家是近年來新起的大家族,好大的排場!平時出行都是浩浩蕩蕩的,如今施個粥也搞得這般滿城皆知。
張二角揣着破碗,耐着性子排了好一會兒隊,終於輪到自己的時候,他當着施粥人的面連喝了兩碗,又把碗端到了那人面前。
施粥的是個年輕的石家僕從,見狀有些不悅地皺眉道:“請你離開。”
可張二角壓根沒有離開的架勢,一隻腳踩上青石臺,說道:“再來!”
兩個家丁這就要過來攔人,張二角卻伸腳一踢,直接把剩下的粥底掀在了地上。
“咣噹”一聲響,白粥潑了滿地。
張二角站在原地罵道:“喫你家兩碗餿粥,我甚麼意思?刨金磚了,給你家祖墳!要攔我還是打我?他孃的,老子喝不到都別喝!沒爹的玩意兒,全都是。八百年來發一回善心,倒欠你家一斗米!鑲金也進不了秦淮河,還他娘學狗護食呢!”
他的褲腳被熱粥濺得更髒,整個人氣勢十足,卻罵得顛三倒四,不知所云。
在張二角後面安靜排隊的窮苦書生見鍋被打翻,一張臉氣得鐵青,當即跺腳道:“你!!你有沒有一點教養!潑皮無賴!流氓至極!不可理喻!”
“角羊?”張二角瞥了他一眼,“角羊是甚麼羊?有喫的?我看起來像?”
他說完,後面的幾個流氓再容不得他廢話了,一擁而上,拽着他的領子把他摜在被熱粥澆過的泥地裏,照着臉和襠踢。
幾個人七手八腳一頓亂打,還是石家人看不下去,過來拉架道:“各位高擡貴手,我吩咐下去,再給各位做一鍋便是。”
他看着躺在泥地裏的張二角,往後默默退了兩步,含蓄地指了指額頭道:“他爹孃都有瘋病,很早就死了,他這裏也有點問題,各位多包涵,多包涵。”
“你娘才死了!你娘纔有瘋病!”張二角身上都是血,還仰起頭來罵了一句,被旁邊怯生生的書生拿着兩本書砸了腦袋。
“金陵雅地,有辱……聖賢教化!”那書生啐了一口。
石家人上前拉架,堪堪把人分開。
兩邊鬧了這半天,石家的馬車行過,馬蹄停在了那片潑灑過熱粥的泥地前。
車廂上帷幔層層,馬蹄被裝上了華貴的馬鞍,似乎是在嫌棄那一地的溼泥。
石家只留了兩個人架着張二角,剩下的人紛紛跪到馬車前,領頭的那個作揖道:“小人辦事不力,驚動家主,請家主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