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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蘇家三十六口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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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三十六口

劉全縮在牆角,像一條被打斷脊樑的狗。

“你……你不是沈姑娘……”

“不是。”她蹲下來,和他平視。“我叫蘇燼雪。蘇明遠是我爹。蘇澈是我弟弟。刑場上那三十六口人,是我全家。”

劉全的嘴在抖。他想說甚麼,說不出來。喉嚨像被人掐住了。

“你砍第一顆頭的時候,我跪在第一排。你砍到第十顆的時候,笑了。你砍到我弟弟的時候——”她的聲音頓了一下,很輕,像刀子劃過玻璃。“你低頭看了一眼,踢開了。”

“我……我不記得了……”

“我記得。”她看着他的眼睛。“我甚麼都記得。每一刀,每一顆頭,每一滴血。你砍了三十六刀,我數了三十六下。你笑了一聲,我記了三年。”

劉全開始發抖。不是冷,是怕。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怕。他當了二十年劊子手,砍過幾百顆頭,從來不記得那些臉。但這一刻,他想起那個小孩了。十歲,瘦,小,被按在鍘刀下的時候還在喊姐姐。他砍下去的時候,那個小孩的眼睛看着他。他在笑。他每次砍完都會笑。那是他的習慣,砍完一顆頭,笑一下,像做完一件活。他從來沒想過那些頭是誰的,那些人有沒有家人,那些家人會不會來找他。

現在有人來了。

“你……你要殺我?”

她沒說話。

“別殺我……我求你……我是奉命……不是我要殺的……是上面讓砍的……我不砍別人也要砍……”

“我知道。”

“那你——”

“我不殺你。”

他愣住了。

她站起來,低頭看着他。“殺你太便宜你了。”

她轉身,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劉全,你記住。你砍了三十六顆頭。一顆是蘇明遠,正三品御史中丞,一生清廉。一顆是蘇張氏,她給我做過最後一頓飯。一顆是蘇澈,十歲,他最後喊的是姐姐。”

她推開門。月光照進來,照在她臉上。那張臉很冷,像刀。

“剩下的三十三顆,你自己去想。想不起來就睡不着,睡着了也會夢到。你會天天夢,夜夜夢,夢到那些頭滾在地上,眼睛瞪着你。你會怕黑,怕一個人,怕閉上眼睛。你會甚麼都沒有,沒錢,沒朋友,沒人記得你。你會一個人爛在這間屋子裏,像一條沒人要的狗。”

她走出門,關上門。

身後傳來一聲嚎叫。不是人的聲音,是野獸的聲音。是被關在籠子裏、打斷了腿、等着死的野獸。她沒回頭。

她走在巷子裏,月光照在地上,很白。她的手在抖,不是因爲怕,是因爲太多東西壓在手上。三十六條命,三十六顆頭,三十六刀。她背了三年,現在卸下來一顆。她沒哭,她只是走着,一步一步,走出那條巷子。

巷口,那隻貓還蹲在槐樹下,眯着眼看她。她停下來,低頭看着那隻貓。

“你看見了?”貓沒動,只是看着她。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輕。“你也記住。這是第一個。”

她走了。回到客棧,關上門,坐在牀上。從懷裏掏出那張紙,展開。趙成——劃掉了。劉全——劃掉了。她看着那兩個名字,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炭筆,寫下第三個名字——李德厚。

李德厚,三年前刑場上的監斬官。她記得他坐在臺上,穿着紅袍,喝着茶,看着她全家一個一個死。他喝完最後一口茶的時候,她弟弟的頭剛落地。她記得。她把紙摺好,收起來。躺下去,閉上眼睛。

劉全的臉浮上來。不是他死的時候那張臉,是他坐在院子裏喝酒那張臉。紅着眼睛,像一條快死的狗。她想起他說的話——“人活着有啥意思?”

她睜開眼,看着頭頂的房梁。很黑,甚麼也看不見。

“有意思。”她在黑暗裏說。“看着你們一個一個死,就有意思。”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有一道裂縫,從屋頂一直裂到地面。她看着那道縫,想起三年前那個山洞,想起老頭躺在乾草上,臉色灰白,嘴角有一點笑。他說你行了。她沒哭,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個救了她命的人,那個教了她三年的人,那個唯一對她好的人。他也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她活着。

“我替你報仇。”她說。她閉上眼睛。這一次,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了。穿好衣裳,把刀藏好,出門。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小販在吆喝,孩子在追跑,女人在挑布,男人在喝茶。她走在人羣裏,像一滴水落進河裏。沒有人知道她昨天晚上做了甚麼,沒有人知道她手上沾了多少血,沒有人知道她懷裏那張紙上寫着多少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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