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然後呢 （1/2）

然後呢

裴玄策來的時候，她還在看那張紙。紙上的名字都劃掉了，一個不剩。她把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她盯着那片空白，盯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她不知道自己想在上面寫甚麼，也許甚麼都不想寫，也許甚麼都寫不了。她只會寫名字，只會劃掉名字。現在名字沒了，她不知道該寫甚麼了。

門開了，沒通報，沒敲門。她沒擡頭，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誰。整個皇宮，只有他敢不敲門就進來。只有他。

“你來了。”她說。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着桌上那張紙，看着那些劃掉的名字，看了很久。

“都報完了？”

“報完了。”

他坐下來，坐在她對面，看着她。她沒看他，還在看那張白紙。白紙很白，一個字都沒有，像雪，像三年前刑場上的雪。他等了很久，等她自己擡頭。她沒擡頭。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怕驚動甚麼。

“你以後想做甚麼？”

她愣了一下，擡起頭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像刀。但刀上有了一道裂痕，不大，很深。

“不知道。”她說。

他笑了。“你可以做太后，做一輩子。”

她想了想。“然後呢？等小皇帝長大了，把我趕走？”

他沒說話。她知道他說不出甚麼，因爲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小皇帝會長大，會有自己的想法，會想要真正的權力。到時候，她要麼還政，要麼被趕走。還政？她不知道。被趕走？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再跪了，再也不想跪任何人。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那你想要甚麼？”

她沒回答。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海棠樹光禿禿的，枝幹伸向天空，像一隻手，像在抓甚麼，又像在放甚麼。她看着那棵樹，看了很久。

“我要這天下，再也沒人能讓我跪下。”

他愣住了。她轉身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臉上，很白。她的眼睛很亮，像刀，像剛磨好的刀。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要當皇帝？”她沒說話，只是看着他。他笑了。“你是女人。”

“女人怎麼了？”

“沒有女人當過皇帝。”

“以前沒有，以後可以有。”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刀，有火，有她三年來所有沒流出來的淚、沒喊出來的疼、沒放下的恨。那些東西燒了三年，燒成了刀。現在刀還在，刃還在，她還站着。

“你想清楚了？”他問。

“想清楚了。”

“這條路比報仇更難。”

“我知道。”

“你會被所有人反對。”

“我知道。”

“你可能會死。”

“死過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後笑了，笑得很輕，很柔，像三年前那個夜晚，他說“我喜歡你”的時候。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着她。

“那我幫你。”

她愣住了。“爲甚麼？”

“因爲你贏了。”他說，“你贏了顧春棠，贏了皇帝，贏了所有人。你贏了這天下。這天下，該是你的。”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月光照在兩個人臉上，白花花的。窗外有風，吹過院子裏的海棠樹，沙沙響。她伸出手，他握住。兩隻手握在一起，都很涼，都很硬，像石頭碰石頭。但這一次，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