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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裴玄策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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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策的離開

她開始奪他的兵權了。不是突然的,是一點一點,像溫水煮青蛙。今天調走他一個副將,明天換掉他一個千戶,後天把他的人從京畿大營調到邊關。每一步都很小,小到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但他是裴玄策,他發現了。他甚麼都沒說,甚麼都沒做,只是看着。看着她把他的人一個一個調走,看着她把他的手一點一點砍斷,看着她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沒反抗。

消息傳到朝堂上,有人替他不平。兵部的王侍郎遞了摺子,說“攝政王勞苦功高,不宜削權”。她把摺子留中不發。第二天,王侍郎被調出京城,去南京坐冷板凳了。再也沒人敢說話。她坐在簾子後面,看着羣臣跪着,看着裴玄策站在最前面,低着頭,看不見表情。她不知道他在想甚麼,她也不想知道了。她只需要他走。

他來找她,是在一個深夜。沒走門,沒走窗,就那麼推門進來。門軸沒響,老周在外面掃地,沙沙沙,像甚麼都沒聽見。她坐在桌前,正在看摺子。擡頭看見他,放下筆。

“你來了。”他說。“嗯。”他走進來,坐在她對面。她看見他的臉,瘦了,老了,眼角有了細紋,鬢邊有了白髮。三年前他還是個年輕人,現在像個老人。她看着那張臉,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他站在廊下,看着她,說“你像一個人”。她問像誰,他沒回答。現在她知道了,像他自己——像他註定要失去的人。

“你要兵權,我給你。你要我走,我走。”他看着她,眼睛很亮,像刀,但刀上有了一道裂痕,很深,快斷了。

“你要的,我都給你。”她沒說話,只是看着他。他笑了,笑得很輕,很柔,像三年前那個夜晚,他說“我喜歡你”的時候。

“爲甚麼?”她問。

“因爲是你。”

她愣住了。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着她。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他臉上,很白。她仰着頭,看着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她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恨,不是怨,不是不甘。是釋然,是放手,是終於可以放下了。

“你記得三年前我問你甚麼嗎?”他說。她沒說話。“我問你,‘你有沒有心’。你說沒有。”他頓了頓,“我現在知道了,你有。只是你的心,給了別人。”

她沒說話,他也沒說話。月光照在兩個人中間,像一條河,寬得跨不過去。

他轉身,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和三年前他說“我喜歡你”的時候一模一樣——眼睛很亮,像刀,像剛磨好的刀,像殺人的刀。但這一次,刀是插在自己胸口上的。

他走了。門關上,腳步聲遠了。她坐在桌前,看着那扇關上的門,坐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看着桌上的摺子。字是黑的,紙是白的,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海棠樹光禿禿的,枝幹伸向天空,像一隻手,像在抓甚麼,又像在放甚麼。她看着那棵樹,想起他說的話——“因爲是你。”她笑了,笑得很輕,很苦。

她走回桌前,坐下。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刀,很亮,很冷。她看着刀刃上自己的臉——那張臉在笑,但眼睛裏沒有笑。她看了很久,然後把刀收好,躺下去。閉上眼睛。窗外有風,吹過院子裏的海棠樹,沙沙響。以前她聽見這個聲音,會想起刀在磨。現在她聽見了,想起他說的那句話——“因爲是你。”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那道裂縫還在,從屋頂一直裂到地面。她看着那道縫,想起老頭的話——“報仇可以。報完了,別像我一樣。別躲。”她沒躲。她報了仇,掌了權,贏了天下。然後呢?她一個人,在這間屋子裏,聽着風,看着牆,等着天亮。

“走了也好。”她在黑暗裏說。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走了,就沒人擋我的路了。”

她閉上眼睛。這一次,她沒睡着。她只是躺着,聽着風,聽着樹葉,聽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穩。她還活着。他走了,她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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