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敬業 (1/2)
康兒年方六歲正是貪玩的年紀,原本陳店主可憐齊二郎獨自漂泊,想着招在店裏替了康兒的活計,好讓小傢伙出去玩耍。
哪知翌日早起,陳店主睡眼惺忪打着哈欠去提井桶,手一伸便被凍個透心涼,心中悄嘆:噫,好冷!
眯眼細看——井桶上繫着的繩索果然結了冰霜。
他哆嗦着手從井裏拎起水,水桶落地後連忙搓手取暖,寒顫一個接着一個打得陳店主精神起來,跺跺腳揭開水缸上的竹簾,缸裏浮着個碗口大的月亮……好圓。
不是,不對啊,缸裏有水,缸裏竟然有水,還是滿的。
他怕不是還在做夢,伸手一探——涼的!
“孃的!”陳店主忍不住爆出句粗話,圓瞪雙眼難以置信。
他這麼多年起早貪黑養家餬口,感動神仙了?
又匆匆回憶一番自己多年辛勞,年近不惑的男兒郎鼻根子都酸了。
忽聞“砰”的一聲門響,庖屋裏竄出來道黑影,陳店主醞釀出的情感煙消雲散,心裏只有一個聲音——來賊了!
可是……賊會挑水嗎?
來不及思考這個荒謬的問題,黑影“小賊”開了口:“店主早安,水缸的水已經拎滿了,還有院子裏的柴火我也劈好搬到庖屋了。”
陳店主悄悄放下準備暗算“小賊”的井桶,這清澈乾淨的嗓音不正是自己新招的幫工。
沒有神仙顯靈,也沒有進賊,該高興還是難過呢,陳店主還沒有想好,所以齊二郎沒能等到回應。
陳店主的沉默讓齊二郎心中一懍,暗自忖度:院子裏的柴火也不多,今日大概是夠用了,忙完之後再去砍些。
接下來該準備朝食了,可是……
想到自己不擅庖廚,齊二郎難免侷促起來:“店主,今日朝食要做甚麼,我,只會燒粥……用不着我的話,柴火不多了我可以去砍柴。”
說完就回頭找柴刀,兢兢業業的模樣把陳店主給逗樂了,忍不住開口道:“不用忙活了,歇下聽我說。”
見齊二郎還愣在那裏,陳店主憐惜地嘆息着走過去,慈愛地拍着少年的肩膀,語重心長把話給說開:“二郎好孩子,我僱你是想讓你替了康兒的活計,擔水劈柴你們孩子家哪裏做得來。現在正是你長身子的時候,若是傷到哪裏往後要怎麼辦,況且你孤孤單單一個人,落下病根兒也沒個人服侍。拎水的活兒我都做了將近二十年了,一天不讓我幹難受啊。還有不要叫我‘店主’,叫我‘陳叔’就行,你也別操心柴火的事兒。店裏的柴火不用咱們自己去砍,上次謝叟送柴火來我就囑咐過,讓他歲除日多送些來,後日正旦是大日子,明日他一準送來。”
一番話安了齊二郎的心,陳店主便打發他回屋補會兒覺,忽又記起叮囑一句:“以後不用再起這般早,安心睡會兒覺,康兒甚麼時候起你甚麼時候起。記住,不許早起!”
見陳店主語氣堅定,齊二郎也就不好堅持,幾步一回頭折返陳家大郎的屋子。
小院重歸於靜,陳店主也一路小跑回了睡屋,這天也太他孃的冷了,遭不住了喲。
回屋後的齊二郎躺在牀上,並無睡意,側身朝外打量屋中佈局。
屋子不大,看佈置應當還是陳大郎離家前的樣子,桌椅茶盞都很齊全,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牀邊的角落裏靜靜地躺着一隻柳條編的箱子,應是陳大郎用來裝衣裳的。
不知道離家前的陳大郎是何模樣,但此時的齊二郎非常羨慕這位素未蒙面的“屋主”。
他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睡屋,還有慈愛的雙親,懂事的幼弟,這是他遙不可及的幻夢。
暗影裏爬出的魔念在他心頭縈繞——要是陳大郎永遠都不回來,自己就可以永遠留在這裏,那該多好。
翻個身,望着窗上迷濛曙色,他又恨起自己貪心。
獨自離家後漂泊無依,被陳店主好心收留,他報恩還來不及怎能心生貪念,盼着人家骨肉分離。
人家的總歸是人家的,他既搶不得,也不配搶。
走出桃花村時,他想要活着走出一條路來,但不想活成一個壞人,也不能活成一個壞人。
沒有人願意同一個壞人親近,那滋味生不如死。
胡思亂想中睏意來襲,齊二郎不覺沉沉睡去。
辰時,朝食已經熱在竈上,康兒拿了只蒸餅就出去找小夥伴阿祥玩耍去。
等了會兒不見齊二郎出來,想是早上折騰許久睡過頭了,陳店主讓韓氏先擺朝食,自己踱去後院喊來齊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