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道阻 (1/2)
郡守親率郡治屯留府兵,與伏安王遣來的援兵近乎同時趕至。
兩方人馬在營陵十幾裏外匯合,簡單交流後再次分兵兩路,刻不容緩向營陵合圍。
一時之間曠野震盪,城外流民最先聽到馬蹄聲震天動地席捲而來,駭人聲響驚得他們忘記攻城,不約而同回首遠眺。
平原揚起塵煙,一杆王旗高揚招搖,最先衝入眼簾。
彷彿振翅欲飛的雄鷹,凝視獵物般俯瞰着作亂的流民。
上一刻,他們以狩獵者的姿態強勢圍城,連續發動聲勢浩大的攻城戰。
援兵的出現輒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砸碎他們近乎瘋狂的攻城決心,喚醒獵物落入包圍後的求生本能。
眼見城下流民四散奔逃,齊二郎才放心在鼎沸盈耳的歡呼聲裏昏沉睡去。
再度醒來,他已躺在客店鬆軟的牀褥裏,身上的擦傷與割傷也被人清理包紮過。
他側過臉,看到貼身藏着的輿圖和錢袋碼在枕邊,緊挨着牀邊的几案上擺了一疊靛青袍服,上面壓着馮駱明給的短匕。
短匕上搏殺時沾的腥臭血污被人仔細擦過,重新露出銀質鞘身上雕刻的蘭草紋,中間嵌着三四顆打磨精緻的藍玉珠,在室光照射下光澤瑩潤。
這把做工講究的短匕,齊彯心下覺得它作爲兵刃過於精巧,與其說是殺人利器,倒不如說是供人賞玩的珍奇。
齊二郎在被褥的餘溫裏賴了一會,才被難耐的飢餓逼迫着下牀,穿戴齊整後出門覓食。
時已過午,秋陽被靄雲遮蔽,空氣裏滿是溼潤的清冷。
晨間剛下過雨,街市巷間橫死的屍身都被家人領回,餘下的也都由官府登記收殮,道上狼藉血印也在秋雨裏沖刷洗淨。
若非鼻尖細嗅,還能捕捉到空氣裏若有似無的血腥氣,以及偶有幾處低泣悲嗥猝不及防闖入耳中,齊二郎險些以爲昨日的慘烈不過是場噩夢。
秋風乍起,涼意舐面。
他忽然清醒得不能再清醒——這裏的確有過血流遍地的慘烈,自己更是目睹了動亂始末的見證者。
風吹得人遍體生寒,卻也讓他感受了眼前的真實。
走了很久,齊二郎才找到一個開張做生意的食攤坐下,問攤主要了碗熱湯餅。
動亂過後,食攤生意冷清,只有齊二郎一位客人。
攤主整個人蔫蔫的,忙活半日還沒包好一碗湯餅的數目,不得已央客人多等上一會兒。
煮湯餅的過程也是極慢,好在今日無事,他們誰都沒覺得着急。
湯餅一出鍋,就被送到客人面前,熱騰騰散發出鮮香氣味來,霸道地勾起人的食慾。
齊二郎喫得很慢,撂碗擱筷時,已出了滿背的汗,起身被風吹得一哆嗦。
不知怎的,他忽然掛念起牧塵子。
秋涼了,那個古怪又平和的老人可記得添身厚些的衣裳?
不然夜裏又得咳上半宿。
隨即又想,有細心周到的錢管事在,定會悉心照料,自不會冷着牧塵子。
齊二郎不禁莞爾,爲自己的多慮感到好笑。
心底的聲音又在催促——
該繼續趕路了,早些見着他老人家平安纔好。
在營陵不過耽擱了三日,卻給齊二郎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不由堅定心中所想——他得快些上路。
包袱裏的換洗衣裳被他撕了給人裹傷,上路前少不得重新添置兩身,趕在回客店前,特意繞路去了趟成衣店。
是夜,少年再三收檢好行囊才熄燈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