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焚栩 (1/3)
麻子話音未落,齊二郎眼前一晃。
但見西竹跌跌撞撞跑上樓去,口裏兀自喊着“不可能”。
目送慌張失措的青年跑遠,宗老扭頭對盧掌櫃繼續方纔的談話。
“黎娘子的心疾始自胎中,這些年看似衣食無憂,心中實多煩憂難得排解,撐到今日已是難得。盧掌櫃宅心仁厚,今日爲黎娘子的病盡心盡力,想來東家也不會怪罪於你,可惜老夫醫術不精,回天乏術……”
宗老上了年紀,遇到救不得的病人難免傷感,盧掌櫃好言勸慰着把人送出門。
這夜,醉春樓的燈火亮了一夜。
及至雞鳴,淅淅瀝瀝落了整宿的小雨戛然而止。
盧掌櫃讓夜裏幫忙的夥計下去補覺,齊二郎也回了閣樓,見西竹還沒有回來,自己卻撐不住睏意,脫了鞋歪上小榻睡去。
這一睡不知睡了多久,齊二郎是被熱醒的。
睜眼發現睡着後,身側的窗子被風吹開,橘黃的暖陽覆了他滿身。
不知何處飄來的風裏,桂香馥郁,直把雨後的泥草氣息掩去。
齊二郎剛睡醒,腦袋裏昏沉沉的,只覺口乾舌燥。
起身提壺倒了杯冷茶漱了口,而後連倒三杯飲盡,又倒了半杯抹在臉上,扯袖胡亂擦去。
餘光裏,乞丐李鴉九送的棍子橫臥牀頭。
齊二郎眼前浮現那位異鄉客臨死時的模樣,耳畔恍惚又聽到煙雨朦朧裏的《蜉蝣》,心神轉悲,不由慨嘆人生壽短易折。
短短兩日,他先是親手埋葬李鴉九,昨日黎九娘又急病辭世。
若她能多撐些時辰,或許喝了藥便就不會死了……
藥,西竹的藥管用嗎?
齊二郎記起昨夜,他的懷疑被西竹打斷之時,西竹沒有半分猶豫。
似乎,西竹確信自己的藥方能救九娘。
宗老說過心疾無醫,那麼西竹又如何能夠斷定他的方子有效?
莫非……
齊二郎想起甚麼,決定去找他問個究竟。
在樓裏找了一圈沒見着西竹,他便出門買了點喫的填飽肚子。
回醉春樓的路上,齊二郎仔細想了想,黎九娘沒了,西竹給她賀喜的喜樂自是用不上,等見過西竹,他就去找盧掌櫃結算工錢。
天色未晚,來醉春樓消遣的客人不多,他信步走去河邊。
轉到假山後面,竟見一人席地披髮豪飲,空酒罈散落腳下。
“西竹?”
齊二郎認出被雨泡皺、沾滿污泥的鶴氅,止步在他面前蹲下。
西竹神色憔悴,面上些微浮腫。
看地上空壇數量,他怕是已經在這喝了很久。
齊二郎盯着西竹尤見清明的雙瞳,忽然開口道:“你對黎娘子很上心,分明不是醫工,可昨夜不用戥子,你就能準確抓出一副藥來。”
他眼中閃過猶豫,平靜問道:“你治心疾的藥方究竟從何而來?”
西竹靜聽不言,懷裏捧着酒罈大口喝着。
齊二郎等不到回覆,只得自言自語似的說:“昨日我聽宗老說,世間能治心疾之人唯有計滸,計滸死前曾讓後人將其手札封入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