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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血衣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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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牧老不過是黃選的書道先生,怎麼平白也被牽扯進了舊案?”

“那是黃選自個兒不安分,膽敢參與晉王謀反,其父黃渠乃順帝欽封太學祭酒,今上惜才,即便兒子犯了重罪,也不曾讓他禍連全家。沒想到這人死了十多年,還能禍害教他書法的牧老,當真是死有餘辜。”

“牧老也是老糊塗,平白受人牽連,竟還要給人家喊冤。”

“何止啊,我剛聽牧宅下人說,此番回上京,牧老一回牧宅就把自己關進了祠堂。今日一早,讓人請來族老做見證,自除族名,與平陽牧氏斷絕關係。其後隻身出了祠堂,一路走上城樓,說要以死明志,替徒弟黃選鳴冤。”

“牧老都被逼到這個份上,那黃選之父黃渠是不是也快遭殃了?”

“哎呦,人家可是識時務的俊傑,兒子說棄就棄,爲活命連官都不要,早不知躲到哪裏逍遙去了,用得着你操心!”

“可惜啊,瘟王不在,不然這上京城又要熱鬧一陣。”

“熱鬧?我呸,有瘟王在的地方,哪裏不是腥風血雨,還想着瞧熱鬧!我看你哪天湊熱鬧,把自個兒的腦袋滾到瘟王腳下,踏得稀爛纔好。”

“你他孃的,噴甚麼糞呢!”

“你才噴糞……”

瞧熱鬧的人裏,兩人叫嚷撕扯動起手來。

齊二郎默默繞開纏鬥在一起的閒漢,擠在人羣裏往前走,心裏思忖着方纔所聞。

“師父回上京已有半月,廷尉的左監大人果然精明,樂安至上京走水路只要官道半數的時日。”

他懊惱地抓了抓發心,爲自己自作聰明的算計感到可笑。

笑,又笑不出來。

他惺惺念念要見的牧塵子,此刻就在眼前。

卻爲一個死去多年的罪人,他舊日的愛徒,一心想要赴死。

天空飄起了細雨。

城頭老者與守城禁軍對峙已久,忽而大笑道:“你們用不着攔老夫,他們想讓老夫死,老夫等在家中是死,從這裏跳下去也是死,總歸都是如了他們的願,沒人會責罰你們,放心!”

四名甲士面面相覷,手裏環首刀緊按在鞘。

既要阻止眼前的老者尋死,又不敢擅自傷人,平日裏使慣了刀槍的士卒沒了主意,手腳侷促不安,顯得格外滑稽。

這時,老者身後走出一名甲士,朝四人打了眼色,幾人散出條路來,讓牧塵子走到城垛。

老瘦的手爪按上牆磚,陳年褐苔附在磚縫裏,吸飽雨水後從尖上開始轉綠,摸在手裏溼涼鬆軟。

“諸君,請聽牧塵一言。”

老者開口後,城下喧鬧漸息,人們紛紛仰看青牆頂上亮眼的素色。

“我徒黃選天縱英才,六藝皆備,才情卓絕,時人常謂‘上京秀士’。天祿十九年晉王謀反,彼時唯以我徒黃選常入晉王府閒議政論,即被歸入晉王逆黨之類,此實乃奇冤。老夫畏懼天威不敢力爭,致其華年早夭,每念及此,心實難安,憂惶終日,恨不能爲其沉冤昭雪。斯人已逝,牧塵唯有以死明志,伏維聖聽,昭我徒黃選清白之名!”

言及此處,牧塵子已泣不成聲,哽咽難續,不得已少歇片刻。

“今諸君聽我陳情,倘有感我情衷之君子,萬請將我身後血衣送往尚書檯銷案,牧塵感激涕零!”

城下昂首觀摩了半日,聽聞此言,上京百姓、過往行客無不驚覺不妙,不由自覺屏住呼吸。

只見那抹亮眼的白動了,如鶴展翅,袍袖飄飛,自半空疾速墜落。

巨響之後,圍觀人羣發出刺耳驚呼。

看熱鬧的紛紛縮回脖子,膽小的掙出密實人牆走遠,卻無一人敢上前去,他們早把罹難者的請託拋諸腦後。

只有那拄棍的少年擠出人縫,一瘸一拐的姿勢彆扭地向前走。

衣帶不知幾時被擠斷了一根,領口鬆垮着,鞋跟險些被人踏爛,他渾似未覺,狼狽得像個乞兒。

他揹負上百道目光,艱難走到老者旁,表情麻木,將棍子擱置一旁,雙手捧起牧塵子餘溫尚存的肩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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